陸塵五指收攏。
那團蘊含著一方宇宙雛形的暗金光團，在他掌心憑空消散。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靠在椅背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但整個大殿，九十八根雕刻著遠古龍紋的石柱，卻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簌簌掉落的石屑砸在光潔如鏡的玉石地板上，格外刺耳。
殿內，數百名靈界頂尖大能，大氣都不敢喘。
“道源星，以後就是上界的祖地。”
陸塵的聲音很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們這些人，運氣不錯，能趕上這開天闢地的第一波紅利。”
“當然，這紅利，不是白拿的。”
話音落下，大殿末尾，那群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渡劫期老怪物中，
一個資歷最老、輩分最高的龍族老祖，
仗著自己臉皮厚，第一個從人群裡連滾帶爬地撲了出來。
“聖師！聖師在上！”
老龍的腦袋磕在玉石地板上，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等困於這殘破靈界，苟延殘喘，所求不過一線生機！
與其被上界那幫雜碎當血食圈養，我等願為聖師馬前卒，殺出一條生路！”
“聖師指哪，我們就打哪！絕無二話！”
老龍一把鼻涕一把淚，態度極其誠懇。
有了他帶頭，殿內附和聲轟然炸響，所有人都跪了下去，爭先恐後地表著忠心。
“願為聖師效死！”
陸塵沒有理會這群人的鬼哭狼嚎。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暗金色的座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噠。
一聲輕響。
整個大殿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聲音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斷，憋在喉嚨裡，漲得滿臉通紅。
那股剛剛還只是壓迫感的威壓，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的殺機，像無數根冰冷的鋼針，懸在每個人的天靈蓋上。
“陸玄。”
“在！”
陸玄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一身暗金甲冑鏗鏘作響。
他抬手一揮，人道氣運交織，一副宏大無匹的星圖在半空展開。
星圖中央，道源星的金光刺眼奪目，周圍的靈界板塊則顯得灰敗、暗淡，甚至還在不斷塌陷。
“都看明白了？”
陸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上了一絲不耐。
“想活命，想分這塊蛋糕，就收起你們那點小心思。”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星圖之上。
“道源星要飛昇，撞碎上界那扇破門，還缺三味主料。”
他的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射入星圖，點亮了道源星的地核。
“第一，能量。我要你們把這靈界虛空裡，所有能找到的混沌氣、本源靈脈，全都給我抽乾了，填進道源星的地核裡。我要這顆星球的靈氣濃度，再翻十倍！”
指尖上移，劃過星圖上那些標記為“禁地”的紅色區域。
“第二，法則。靈界這些藏汙納垢的破地方，藏著不少上古殘留下來的法則碎片。羲、媧，你們帶人去，把這些法則給我一塊塊挖出來，帶回道源星熔了。挖不動的，就地打碎，連渣都不能剩下！”
伏羲傳承者心頭一顫，這何止是抽乾靈界底蘊，這簡直是掘了靈界的祖墳！但他不敢有半點遲疑，重重抱拳領命。
“第三……”
陸塵的聲音頓了頓。
他看向大殿末|尾，那群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老怪物。
“一顆星球的飛昇，需要祭品。”
“聖師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拿命換前程的機會。”
陸塵咧開嘴，森白的牙齒在暗金光芒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瘮人。
“人道天梯每隔七天，會進行一次能量預演。你們，就是第一批探路的先鋒，去上界那扇大門的縫隙裡，替我看看風景。”
“能活著帶回點上界的情報和資源，你們就算是入了人道碑的法眼，以後有享不盡的造化。”
“當然，要是有人想趁機跑路……”
陸塵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那股鎖定在每個人氣機上的殺意，驟然暴漲。
“我等不敢！”
“願為聖師效死！萬死不辭！”
老怪物們把頭埋得更低了，生怕被陸塵看到他們眼中那一絲貪婪與恐懼交織的複雜光芒。
這是陽謀。
是拿命去賭一個萬分之一的機會。
但對他們這些壽元將盡的老東西而言，這是唯一的活路。
陸塵揮了揮手，像是驅趕一群蒼蠅。
“滾吧。”
“三天。”
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冷硬如鐵。
“給你們三天時間，把你們的族人、資源、地盤，全部遷入道源星。三天後，道源星封界，任何還留在外面的生靈，都將被視為棄子。”
“至於這天梯，沒有我的允許，誰敢靠近半步，殺無赦。”
殿內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生怕跑得慢了被當成第一批祭品。
轉眼間，宏偉的大殿內，只剩下陸塵和孫悟空幾人。
“你小子，比俺老孫當年鬧天宮的時候還瘋。”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到陸塵身邊，咧著嘴。
陸塵沒有回頭。
他緩緩抬起手，一枚由無數法則絲線構成的暗金色印記，在他掌心緩緩浮現。
【人道權柄】。
握住印記的剎那，陸-塵的意識被無限拔高。
他的視野穿透了人皇殿的穹頂，穿透了道源星的大氣，順著那條深不見底的人道天梯，一路衝向雲霄的盡頭。
在那裡，隔著一層厚重如鐵幕的位面壁壘。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隻眼睛，一隻比之前佛祖法眼更加古老、更加漠然的金色豎眼，正從無盡的黑暗中緩緩睜開。
他還看到了一座由無數仙神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神座。
神座之上，一道模糊的身影緩緩站起，祂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與陸塵的意識在天梯的盡頭悍然相撞。
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跨越位面，直接在陸塵的識海中炸響。
“找到你了，下界的……變數。”
陸塵猛地收回意識，臉色微微發白。
“怎麼了小子？”孫悟空察覺到了不對勁。
陸塵五指收攏，將那枚人道權柄的印記狠狠捏碎，融入自己的掌心。
他抬起頭，看向那片看似平靜的虛空。
“沒事。”
“一個月。”
陸塵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股玩世不恭的笑容。
“一個月後，就讓這上界，從道源星開始，燃起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