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憂慮和無力。
“荒域，在八大域之中，本就最為貧瘠，資源匱乏。若是不能在晉升之前，擰成一股繩，整合所有力量，我們荒域的人族，恐怕會是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
“而您，是我們所有人看到的，唯一希望。”
蘇牧之的眼神真摯：“我們不是在讓出權力，我們是在……求存。”
“我們需要您的力量，需要您為我們荒域的人族，在這即將到來的血腥亂世之中，爭得一線生機！”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擲地有聲。
陸塵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蘇牧之，或者說他背後的那些高層，看得很遠，也很準。
八域晉升，危機與機遇並存。
對於昊、帝俊那些擁有頂級傳承，背後有大勢力支援的玩家來說，是他們化龍登天的舞臺。
但對於荒域這種“窮鄉僻壤”的玩家來說，更可能是一場滅頂之災。
一旦靈界的大門敞開，那些真正的強族降臨，一個沒有頂尖戰力坐鎮，內部還一盤散沙的荒域人族，下場可想而知。
成為別人的附庸，都是最好的結果。
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當成資源，被瓜分，被奴役。
軍方的這個決定，看似是放棄了荒域的權力，實際上，卻是在為整個荒域的人族，尋找一艘能夠渡過末日洪水的諾亞方舟。
而他陸塵，就是他們選中的那個船長。
想明白這一點，陸塵心裡，對軍方的那些高層，也不禁高看了一眼。
能做出這樣的決斷，需要極大的魄力和遠見。
“我若應下，軍方，或者說華夏高層，有甚麼條件？”陸塵問道。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他可不信對方會無緣無故地送上這麼一份大禮。
“
沒有條件。”蘇牧之搖了搖頭，臉上浮現一抹苦笑，“唯一的請求，就是希望域主大人，能在未來，庇佑我荒域人族，讓我們……能有尊嚴地活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鄭重一禮：“至於重建主城，遷徙至荒域中心所需的一切物資、人力，我崑崙基地，將全力支援，不計代價！我們帶來的這十多萬族人，以及後續所有願意追隨您的玩家，都願意獻出百年壽命，以換取入城資格！！”
蘇牧之知道啟明城的規矩，他們既然是來投靠，就要拿出最大的誠意。
百年壽命，對於動輒擁有數千年壽命的天驕玩家來說不算甚麼，但這是一個態度，一個臣服的態度。
陸塵看著蘇牧之真誠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神情堅毅的軍方將領，許久，才緩緩地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座恢弘的啟明城，又看了一眼荒域中心的方向，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盪。
“荒域之主麼？”
他輕聲自語，隨即聲音傳遍四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個位子，我坐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荒域的天地，都微微一震！
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這片貧瘠的大地，在這一刻發出了歡欣的悲鳴，終於迎來了它真正的主人！
蘇牧之等人聞言，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再次齊齊叩首，這一次，他們的吼聲發自靈魂，聲嘶力竭：“拜見域主！！”
“都起來吧。”陸塵虛扶了一下，“我人族同胞，願入我啟明者，皆可入。傳我號令，凡我人族，皆可來投！”
“域主仁德！”蘇牧之等人心神劇震，眼中滿是感激與敬畏。
陸塵轉頭，對身後眾人說道：“曦月，你負責和軍方交接所有事宜。魯垚，主城的設計圖，我要在三天內看到。”
“是！域主！”曦月和魯垚，齊聲領命。他們的稱呼，也從“城主”，自然而然地，變成了“域主”。
安排好這一切，陸塵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蘇牧之身上。“蘇兄，以後，你和你的天劍盟，有甚麼打算？”
蘇牧之聞言，直接抱劍一禮。“我天劍盟上下三萬劍修，願併入【劍閣】，聽候域主差遣！”
旁邊的李太白，眼睛亮得像兩顆星辰，他能感覺到，蘇牧之身上那股純粹的劍意，與自己的庚金劍意相合，必能讓劍閣的實力暴漲！
“好！”陸塵撫掌大笑，“太白，以後，蘇兄就是你劍閣的副閣主了。
你們兩個，一個主內，一個主外，務必要將我人族的劍道，發揚光大！”
“太白領命！”
“蘇牧之，定不負域主所託！”
加入啟明城，對他，對整個天劍盟來說，都將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不說別的，光是那傳說中，能淬鍊劍骨，洗滌劍心的“劍池”，就足以讓所有劍修瘋狂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人族在荒域的力量，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就在這時，陸塵的目光，掃過軍方來的那些人，最後落在一個始終低著頭的女孩身上。
不是因為她的容貌，而是因為她身上那股獨特的氣息。
那是……一種與命運、與星辰、與未來糾纏在一起的，玄之又玄的氣息。
“觀星？”陸塵試輕喚一聲。
那女孩的身軀，猛地一顫，緩緩抬起了頭。“域主……大人。”
小姑娘嚇了一跳，上次偷偷觀測啟明城主，被發現後受到嚴重反噬，現在都心有餘悸。
蘇牧之連忙解釋道：“域主，這位是觀星，她的天賦……能夠模糊窺探到未來的軌跡。”
“哦？”陸塵來了興致，“那你再看看，現在能看到甚麼？”
觀星迎上陸塵的目光，只覺那雙深邃的眼眸，就是一片包容永珍的混沌星海。
她不敢怠慢，雙眼之中星辰流轉，瞬間陷入了一片無垠的虛無。
“我看到了。”觀星開口，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內容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頭一震。
“我看到了，荒域的未來，在您的手中，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神劍，斬開了無盡的黑暗。”
她“望”著陸塵，那雙空洞的眼眸，穿透了時空。
“我也看到了，血與火，萬族爭渡。我還看到……九天之上的星辰，在無聲地哭泣，連最狂暴的混沌巨獸，都在那片黑暗面前蜷縮發抖，不敢嘶吼……”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飄忽，如同夢囈。
說到最後，兩行新的血淚，混雜著點點碎裂的魂光，緩緩滑落。
她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承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觀星！”蘇牧之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扶住她。
陸塵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黑暗？讓混沌都畏懼的黑暗？”他心裡咀嚼著這幾個字，想到了秦語諾口中的靈界，想到了黯滅，想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巡天使。
看來，未來的路，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加艱難。
他緩步走到觀星面前，看著這個因為窺探天機，而將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孩，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
嗡——！
在蘇牧之等人駭然的目光中，他們看到，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如同黑色閃電交織成的詭異鎖鏈，從觀星的眉心被強行扯出！
那些鎖鏈發出無聲的尖嘯，那是天道反噬之力所化，蘊含著磨滅一切生機的法則！
它們瘋狂掙扎，想要逃回觀星體內，卻在觸碰到陸塵指尖那點微弱的混沌光暈時，如同積雪遇驕陽，瞬間被碾碎、蒸發、湮滅！
不，那不是湮滅！蘇牧之等人震驚地發現，那些破碎的法則碎片，竟被那點混沌光暈全數吞噬、解析，彷彿在品嚐一道美味的佳餚！
緊接著，啟明城中央廣場，人道碑微微震動，一股浩瀚的人道氣運被引動，化作最溫潤的金色甘霖，自虛空中湧現，盡數沒入觀星體內。
觀星能感覺到，自己那即將崩潰的神魂，正在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創生偉力緩緩修復。那種感覺，就像一個在無邊黑暗中行走了萬年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縷照亮靈魂的曙光。
“這……這是……”她的聲音帶上了劇烈的情緒波動，不敢置信地內視著自己的神魂，“天道反噬之力……被抹除了？！不，是被吞噬了？！這怎麼可能！那是……是混沌之力？！”
蘇牧之等人更是心神劇震，倒吸一口涼氣！
觀星的道傷，軍方請了無數高手，用了無數天材地寶，都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向毀滅。
可現在，陸塵只是輕描淡寫的一指，就……就將這法則層面的創傷給徹底治癒了？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你的天賦，不該是你的詛咒。”
陸塵收回手指，看著觀星那雙逐漸恢復神采，甚至比以往更加明亮的眼睛，平淡地說道。
“從今天起，你入我啟明城【月神司】。你既能窺探命運軌跡，預見未來，便為你設一殿，名為【祈星殿】。”
他頓了頓，聲音多了一絲期許，彷彿在為她指明一條全新的道路。
“以前，你為看清未來而觀星。以後，我希望你，為我人族萬民而祈星。”
站在城樓上的曦月聽到這話，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動，看了一眼脫胎換骨的觀星，心中瞭然。
月神司下設暗月、天命，如今再加一殿祈星，主掌占卜星象、趨吉避凶，正需要這樣的人才。
域主此舉，既是愛才，也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大世，補全我人族最後的短板。
這盤棋，他已在為萬世之後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