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之帶著軍方的一眾高手離開了,他們來時,揹負著整個荒域人族的絕望;
離去時,心中已然裝下了一座名為“啟明”的聖城,和一個足以託付一切的“域主”。
高聳的城樓上,罡風獵獵。
陸塵安排好李太白和雲澈的後續任務,目光最終落在了那道清冷的身影上。
李太白與雲澈等人也識趣地稍稍退後,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但目光中的敬佩與瞭然卻不曾減少。
曦月靜立一旁,月白宮裝在風中微微拂動,勾勒出清減卻依舊動人的曲線。
她剛剛處理完引導新族人的事宜,又經歷了剛才的軍務交接,眉宇間雖極力掩飾,卻還是透出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神魂消耗。
這份辛勞,陸塵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啟明城能有今日,曦月當居首功。
“辛苦了。”陸塵的聲音溫和下來,打破了城樓上的肅靜。
曦月微微一怔,抬起清冷的眸子,對上陸塵滿是暖意的目光,心頭一顫,連忙垂首:“為域主分憂,是曦月的本分。”
旁邊的青丘,敏銳地察覺到主人對這個白衣姐姐的特殊關懷,琉璃般的大眼睛眨了眨,抱著陸塵胳膊的手,不自覺地又緊了幾分。
她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姐姐好厲害,主人好像很看重她……她看主人的眼神,也不對勁。”
陸塵笑了笑,不再多言,手掌一翻,那枚從帝俊手中得來的、通體冰清、散發著柔和月光的玉質印記,便出現在掌心。
“你的功勞,我都記著。這份禮物,你應得的。”
他將印記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是……一位故人託我轉交。”
此言一出,李太白心中劍意微動,他能感覺到那枚印記中蘊含的道韻純粹到了極點,宛如一輪藏於玉中的冷月,其品階之高,遠超他想象。
當曦月的目光觸及那枚月型印記時,她體內的太陰之力,竟毫無徵兆地沸騰了起來!
一股源自血脈最深處、源自神魂本源的渴望,瘋狂地湧上心頭。
她伸出微顫的玉手,接過了那枚印記。
就在印記入手的一瞬間!
嗡——!
轟!!!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銀色光柱,從印記中沖天而起,自城樓之上直貫雲霄,竟引得【九曲陰陽顛倒大陣】的九條能量巨龍都發出了敬畏的龍吟!光柱將曦月整個人都籠罩了進去!
無數古老、玄奧,充滿了太陰至高法則的符文,在光柱中沉浮,如同乳燕歸巢般,瘋狂地湧入曦月的眉心。
一段段破碎、模糊,卻又無比真實的記憶畫面,在她腦海中轟然炸響!
她看到了一座冰冷死寂的宮闕,看到了一個風華絕代的銀裳女子,日復一日地梳理著周天星辰,目光卻永遠追隨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妖族天庭。
在那裡,一道身穿金烏帝袍,霸道絕倫的身影,正在對天發號施令,他睥睨萬古,心懷天下,卻唯獨沒有她。
他是她的夫君,妖皇帝俊。
可她感受到的,卻不是愛意,而是作為平衡太陽之力的工具,被囚禁於此的無盡孤寂和失望。
她的一生,都被“責任”、“使命”、“榮耀”這些沉重的枷鎖捆綁……以及那份榮耀之下,無盡的孤獨與愛戀。
她不是為自己而活,她是為“月神”這個神職,為她深愛的帝俊和整個妖族天庭而活。
畫面一轉,巫妖大戰,天地崩裂,不周山倒,天河倒灌!
她看到帝俊身化太陽真火,燃盡神魂,引動周天星斗,與祖巫同歸於盡。
而她自己,也在那場毀天滅地的浩劫中,道果崩碎,神魂離散,只留下一縷不滅的道韻,在無盡的時空中飄蕩……
天地大劫,聖人隱退。
她的一縷殘魂,落入一方殘破的世界。
轉世,重生。
她成了神墟世界,一個普通人族部落裡,一個普通的女嬰。
她叫,曦月。
“常曦……”
曦月口中,無意識地吐出了這個名字。她的眼神變得空洞而威嚴,屬於凡人的七情六慾正在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蒼生的神性與冷漠。
一股屬於遠古神只的,高高在上的氣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
她的自我意識,正在被那份屬於常曦的悲傷與神性所吞噬。
“不好!”陸塵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看得分明,帝俊留下的不僅是傳承,更是常曦對他深入骨髓的執念!
這份執念正在汙染曦月的本心!
好個帝俊,人都死了,還想用這種方式,把手伸向我的人?!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直接來到曦月身前,無視那足以冰封化神修士神魂的恐怖神威,並指如劍,點在她的眉心。
“常曦為帝俊而活,一生孤寂!而你,是我的曦月,當為自己而活!給我醒來!”
一股精純至極的混沌道力,化作一道無法撼動的堤壩,更如一尊甦醒的無上君王,霸道地湧入她的識海。
這股力量並未粗暴地阻攔,而是化作一個溫暖的懷抱,將曦月那即將被衝散的、小小的自我意識核心,緊緊地護在其中,
同時,那屬於常曦的、冰冷的執念神性,在接觸到混沌道力的瞬間,便如積雪遇驕陽,被強行吞噬、碾碎!
陸塵那不容置疑的意志,如驚雷般在她的神魂深處炸響!
“公子……”在記憶洪流中即將迷失的曦月,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溫暖與安心,那是將她從部落廢墟中抱起的力量。
她下意識地,朝著那股混沌之力靠攏,如同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在陸塵的幫助下,曦月終於穩住了心神,她的修為,從元嬰後期,一路勢如破竹地飆升,元嬰圓滿……化神初期……化神中期……
最終,穩穩地停在了化神大圓滿的境界!
一步登天!
許久,許久。
籠罩著曦月的月華,漸漸收斂,全部沒入了她的體內。
她眼中的空洞與威嚴,也緩緩褪去,重新恢復了那份獨有的清明。
肌膚變得如最頂級的羊脂白玉,流淌著淡淡的月輝,五官愈發精緻絕倫,清冷中更添了一抹令人不敢直視的神聖。
她抬起頭,越過時空的塵埃,越過神只的記憶,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眼前的陸塵身上——那個將她從絕望中拉出來,又在剛剛將她從迷失中喚醒的男人。
她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月華綻放,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域主,是在擔心我嗎?”曦月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多了一絲調侃的意味,“擔心我變成了別人,就不聽你的話了?”
陸塵老臉一熱,收回手指,摸了摸鼻子:“咳,哪有。我這不是關心下屬嘛。”
“常曦,已經在那場大劫中逝去了。”曦月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活在這裡的,從始至終,都只有月神部落的曦月。”
她對著陸塵,鄭重地、深深地行了一禮。
“月神遺民,曦月,拜見域主。我與我的族人,曾立下誓言,願永世追隨域主,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誓,今日,依舊不變。將來,也永不會變。”
陸塵看著她眼中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決然,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他上前扶起了她。
“你能這麼想,最好。”他嘆了口氣,語氣也柔和了下來,“以後,別叫我域主了,聽著生分。”
“那……叫甚麼?”曦月抬起頭,清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好奇與期待。
“以前叫甚麼,以後還叫甚麼。”
曦月微微一愣,隨即想起了在月神部落廢墟中,那個抱著她,輕聲安慰她的身影。
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宛如晚霞。
她低下頭,聲若蚊蚋,卻無比清晰地傳入陸塵耳中。
“公……公子……”
“嗯,這還差不多。”陸塵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是發自真心的笑容,心情前所未有地好了起來。
他知道,無論她得到了多麼強大的傳承,無論她前世是何等尊貴的神只,她,依舊是他的曦月。
這份獨一無二的羈絆,比任何神位都更加珍貴。
曦月的事情告一段落,陸塵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算落了地。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一臉好奇在自己和曦月之間來回打量的青丘,不由得一陣好笑,這小醋罈子。
他拍了拍青丘的腦袋,又對曦月說道:“好了,你剛剛突破,境界還不穩,先回去鞏固一下。順便,把月神司的架構,按照你新得的感悟,再重新梳理一遍。以後,你的擔子,會更重。”
“是,公子。”曦月恭敬地應道,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陸塵,又瞥了一眼他身旁的青丘,這才轉身,化作一道月光,消失在城樓之上。
看著曦月離去的背影,陸塵鬆了口氣。
搞定一個。
他剛準備帶著青丘回自己的啟明宮,好好研究一下這小狐狸身上創滅大道的奧秘,一道清脆又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主人!您可算回來了!希雅都快想死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