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哈桑 招待所食堂裡熱氣騰騰，瀰漫著蒸饃、玉米糊糊和鹹菜的味道。
長條木桌擦得發亮，但邊角處能看出用料的厚實感。
周秉昆和北機廠談判團的一行人圍坐一桌，面前擺著粗瓷碗盛著的玉米粥、幾碟切得細細的鹹菜絲、一盤白麵蒸饃。
周秉昆掰開一個饃，慢條斯理地夾著鹹菜，動作沉穩。
身上穿著一身將校棉服，但那份氣度，讓周圍人自然留出一點空間。
食堂外傳來幾聲汽車引擎聲，片刻後，蔡曉光和蔡挺凱裹著一身寒氣從門外走了進來，幾個幹部十分有眼力見的讓開位置，坐到周秉昆旁邊。
“秉昆，沒來晚吧？”蔡曉光搓著手，毫不客氣的將張建軍端來的玉粥遞一碗給自己父親蔡挺凱。
“我們也剛坐下，正好。”周秉昆把裝饃的盤子往他們那邊推了推，“趁熱。”
正吃著，食堂門口一陣喧譁。泛亞公司的代理談判團和幾個鷹醬面孔的代表也走了進來，為首的正是羅文和奧卡拉漢。他們穿著筆挺的呢子大衣，在這樸素的環境裡有些扎眼。
“周司長！早啊！”羅文笑容滿面地打招呼，“這北疆的早晨，真夠冷的！”
奧卡拉漢則顯得有點心不在焉，眼下帶著點青黑，看到周秉昆，立刻快走幾步過來，臉上滿是驚歎，壓低了聲音：
“周！我的上帝！昨晚…昨晚我讓翻譯陪我看完了那盤錄影帶！我知道那個小戰士最後喊的是甚麼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生硬但清晰的漢語一字一頓地模仿：“‘向——我——開——炮！’” 他的藍眼睛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難以置信的勇氣！真正的軍人！”
周秉昆嚥下口中的饃，神色平靜，只微微點了點頭：
“保家衛國，職責所在。” 他轉向羅文和奧卡拉漢：“羅先生，奧卡拉漢先生，既然都來了，今天上午我打算去參觀一下北疆安保部隊的日常訓練。幾位有興趣的話，一起看看？”
“噢！當然！非常榮幸！”奧卡拉漢立刻應道，顯然還沉浸在昨晚錄影的衝擊中。羅文也笑著點頭：“求之不得，看看能打敗毛……軍隊的戰士”
格列斯夫和德米特里也端著餐盤湊了過來，格列斯夫揉著發紅的眼睛，顯然宿醉未消。
周秉昆看了他一眼：“格列斯夫同志，今天大家再歇一天，養養精神。正式的，明天談。”
格列斯夫愣了一下，隨即無所謂地聳聳肩：“聽你的，周。但我們得先聊了”
上午九點左右，十幾輛路虎越野車捲起煙塵，開進了離哈桑城區不遠的軍營訓練場。
車上，周秉昆對蔡曉光道，“今天帶泛帶的人和鷹醬國人來看看咱們部隊的威風，讓他們頭腦清醒清醒。免得又不把協議當回事。”
蔡曉光點點頭，“和他們打了一戰後，在北疆的外國人老實多了……”
周秉昆將頭扭向車窗外，低沉著聲音“外東北，在外流浪太久了。”
汽車開進訓練場，場地開闊，黃土地被踩得硬實。
負責接待解說是個精幹的年輕軍官，聲音洪亮。
他指著不遠處一棟三層高的磚混結構訓練樓：“首長，各位來賓，請看第一個專案：徒手攀爬！”
只見幾名只穿著單薄作訓服的戰士，面對著一堵垂直的磚牆。沒有任何繩索工具，僅僅依靠手指摳住磚縫、腳掌蹬踏牆面凸起處，身體緊貼牆壁，手臂和腰腹核心力量瞬間爆發，手腳並用，幾下就利落地攀上了二樓的窗臺！
緊接著，一個戰士快速助跑，在牆根處猛地一蹬，身體騰空，雙手閃電般抓住三樓窗沿，腰腹一收，整個人就翻了上去，動作乾淨得讓人眼花繚亂。
“好！”羅文忍不住喝彩。奧卡拉漢則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語：“不可思議…簡直是…飛簷走壁？他們單兵能力太強了”
另一邊，三名戰士合力抱住一根碗口粗的長竹竿底部，將其穩穩豎起緊貼牆面。
另一名戰士雙手抓住竹竿中部，雙腳交替蹬踏牆面，藉助戰友穩定竹竿的力量和自身的協調性，像猿猴一樣靈活地“走”上了垂直的牆面，迅速抵達樓頂。
“這是利用簡易器材的攀爬技巧，在特定地形下非常實用。”解說員解釋道。
接著，眾人被引到一片開闊的戰術演練場。隨著一聲尖銳的哨響，一個排的戰士如同離弦之箭，從集結地猛地衝出。
他們揹著步槍，動作迅猛如豹，衝入縱橫交錯的戰壕系統。塵土飛揚間，只聽得一片急促的腳步聲和身體摩擦地面的聲音。短短三十秒，整個排消失在地面！解說員指向那片區域：“請各位注意觀察。”
眾人凝神看去，只見那片戰壕上方覆蓋著精心偽裝的草皮、枯枝，戰士們蜷伏其中，頭上戴著插滿枯草偽裝的鋼盔或草圈，槍管也被草葉包裹。
他們一動不動，呼吸似乎都屏住了，完全與周圍枯黃的土地和荒草融為一體。從遠處看，根本察覺不到那裡潛伏著幾十名士兵。剛才沖天的煙塵彷彿只是幻覺。
奧卡拉漢下意識地緊了緊大衣領子，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這情景把他拉回那個戰火連天的歲月，無數次，他看見，空無一人的戰場，那令人頭皮發麻的軍號聲響起。就會從地下冒出無數……。
突然，一聲短促有力的口令撕裂寂靜！也將他震醒過來。
“殺——！！！” 排長一聲令下，那片看似死寂的“土地”瞬間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幾十個聲音匯聚成一股狂暴的聲浪，帶著刺骨的殺意，彷彿猛虎出籠！
戰士們如同從地底鑽出，據槍瞄準，動作整齊劃一，眼神銳利如刀鋒！那股瞬間爆發的、純粹而野蠻的戰鬥意志，形成一股無形的衝擊波！
“啊！” 奧卡拉漢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浪驚得渾身一抖，條件反射般後退半步，手裡的筆記本差點掉在地上。
他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羅文也收斂了笑容，表情變得凝重。格列斯夫和德米特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德米特里不自覺地又摸了摸自己額頭，彷彿有點冒汗。
解說員的聲音平靜地響起：“偽裝潛伏與快速反應，是戰場生存和克敵制勝的基礎。也是我軍以弱勝強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