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那份關於埃駝的報告,手指點在“迦南”兩個字上:
“迦南背後是鷹醬,不錯。但正因為如此,一個有能力、有決心牽制鷹醬中東力量的埃駝,才符合我們的長遠利益!鷹醬在南強的泥潭還沒拔出來,國內反戰聲浪高漲,經濟焦頭爛額!它現在有膽量、有能力同時在東亞和中東開闢兩個戰場與我們全面對抗嗎?1950年,他們飛機大炮架到鴨綠江邊,我們怕了嗎?百萬將士靠甚麼頂上去?靠的就是算準了它不敢輕易擴大戰爭!支援埃駝,不是要站到前臺去搖旗吶喊,是要在關鍵處落子,增加我們戰略博弈的籌碼!讓鷹醬在中東也睡不安穩!”
他放下埃駝的報告,又拿起那份關於凍土租賃的方案,手指重重劃過地圖上那片廣袤的北方疆域:
“再說這五十億租金和凍土開發!”
他目光掃過那位質疑財政的王老,“王老問得好,錢從哪裡來?靠凍土裡挖金子嗎?不!”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靠的是人!是千千萬萬龍國工人、農民、知識分子的雙手和智慧!那片凍土,是包袱,也是寶庫!森林資源、礦產資源、廣袤的土地空間!開發它,需要甚麼?需要巨量的工程機械、建材、技術、生活物資!這能拉動國內多少產業?鋼鐵、機械製造、化工、輕工、運輸……能創造多少就業崗位?百萬?千萬?未來十年、二十年,我們的人口會持續增長,就業壓力會越來越大!這片凍土,就是未來百萬、千萬龍國青年安身立命、為國出力的新戰場!它解決的不只是眼前的資源,更是未來發展的空間和人口承載的根基!”
他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沿,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位與會者:
“至於五十億租金,我周秉昆敢提出來,就敢立軍令狀!只要政策支援,開發權在手,我以北機廠為龍頭,整合國內力量,五年之內,讓這片凍土產生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效益,覆蓋這五十億!甚至超出!這不僅僅是保證,這是基於我們在北疆、在圖門江淌出來的血汗驗證過的道路!集中力量,攻堅克難,我們能做到!”
。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寂,但氣氛已悄然變化。餘秋裡緩緩吐出一口濃煙,煙霧繚繞中,他那隻獨臂的手指停止了敲擊。
一直沉默的馬洪副主任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深邃,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思辨:
“秉昆同志描繪的前景……確實宏大。解決就業,拓展空間,戰略牽制……這些都是硬道理。但具體操作,如履薄冰。埃駝那邊,如何確保‘技術合作’的邊界不被突破?如何防止迦南和鷹醬借題發揮?凍土開發,五十億的啟動資金從何而來?初期巨大投入的風險如何管控?這需要極其精密的設計和……非凡的魄力。”
“馬主任問到了關鍵。”周秉昆立刻介面,語氣沉穩而務實,“埃駝方面,所有‘合作’將嚴格限定於北機廠商業合同框架內,具體專案、物資清單需嚴格審批,確保不授人以柄。至於凍土開發,啟動資金可分期支付,前期以部分資源預付款和工程機械租賃費衝抵,後續隨開發效益滾動投入。風險,我們和泛亞共擔,用合同和法律鎖死!”
房維中還想反駁,嘴唇動了動,卻被餘秋裡抬手製止。
餘秋裡將抽剩的菸蒂狠狠摁滅在堆滿菸頭的菸灰缸裡,發出“滋”的一聲輕響。他那隻獨臂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好了!”他聲音洪亮,帶著戰場上一錘定音的氣勢,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吵來吵去,核心就是一個字:怕!怕風險,怕擔責,怕這怕那!”他獨臂指向周秉昆,
“但是秉昆同志有句話戳到根子上了——1950年,我們怕了嗎?!當年在鐵原,在漢江,頂著鷹醬遮天蔽日的飛機大炮,我們的戰士怕了嗎?!骨頭軟了,就甚麼都幹不成!”
他停頓了一下,讓那戰場上帶來的鐵血氣息瀰漫整個會議室:
“秉昆同志過往的成績,是闖出來的,是幹出來的!不是靠扯皮扯出來的!他今天敢立這個軍令狀,這份膽魄,我餘秋裡認!”
他目光轉向房維中和王老等人,“外交的顧慮,財政的壓力,都是實情。但辦法總比困難多!不能因為有風險,就因噎廢食,捆住自己的手腳!這兩件事,尤其是凍土開發計劃,戰略價值巨大!我同意,由北機廠牽頭,深入論證可行性方案!方案要細,把每一個風險點,每一個應對措施,都給我列清楚!特別是五十億租金覆蓋的路徑,要算得紮紮實實!至於埃駝那邊……”
餘秋裡那隻獨臂在空中用力一揮,彷彿劈開迷霧:
“原則同意接觸!但必須嚴格限定在北機廠‘商業技術合作’範疇!具體怎麼操作,如何規避風險,由外經司、軍工司配合政策司和北機廠,拿出一個滴水不漏的細則來!記住,我們是下棋的人,不是棋盤上的子!”
他最後看向周秉昆,眼神複雜,有期許,有凝重,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激賞:
“秉昆,放手去幹!拿出你闖北疆、辦特區的勁頭來!這份報告,還有你今天的表態,我會原原本本向上彙報!闖將,就得有闖將的擔當!”
會議結束,眾人神色各異地起身。質疑者依舊眉頭緊鎖,但餘秋裡那“1950年怕了嗎”的詰問和“闖將”的定論,如同沉重的磐石,暫時壓住了反對的聲浪。
周秉昆默默收起檔案,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藍圖已獲初步認可,但真正的考驗,那將規劃落地的千鈞重擔,才剛剛開始。
窗外,京城六月的陽光熾烈,照亮了計委大院筆直的道路,也照亮了前路那佈滿荊棘卻也充滿無限可能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