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昆沒等他回神，丟擲了更重的訊息：
“另外，圖門江。這次回來，一個重要議題：中央決定，圖門江自貿區正式升級為‘北疆特別行政區’，納入中央直屬管轄序列。”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描繪藍圖的力度，“這個行政區，級別正部。設立完整行政架構：
行政公署是最高行政機關，下設經濟發展委員會（主管工礦、交通、貿易）、財政稅務委員會、農林水利委員會、民政司法委員會（整合戶籍、民政、司法調解）、文教衛生委員會、勞動人事委員會、外事僑務辦公室、保衛總局（負責內部安全與邊境協防，與邊防軍協同）等核心部門。
同時設立特區人民法院和人民檢察院。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要打造成面向世界的開放前沿和經濟引擎。”
周秉昆的目光鎖住蔡曉光震驚的臉，一字一句道：“國家還有深層的目的，想取代港城的地位，嘿嘿，那裡其實離了……，啥也不是……。
正是如此，我就有點不合適了，太激進……”周秉昆自嘲道。
“我向中央推薦，由你父親，蔡挺凱同志，擔任北疆特別行政區首任行政長官。”
“甚麼？！”蔡曉光失聲，手裡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潑出少許，“這……秉昆，我爸他還在審查……”
“審查歸審查，任用歸任用。上面的眼睛是雪亮的，跳樑小醜翻不起浪。”
周秉昆語氣斬釘截鐵，“蔡挺凱同志熟悉地方，有魄力，有擔當，在圖門江前期規劃和吉春後方基地建設上貢獻卓著。中央需要這樣能開啟局面、敢於負責的幹部坐鎮北疆！
他的審查，組織自有全面、公正的結論。
只要自身過硬，經得起考驗，這點風波，只會讓他更懂得珍惜這個施展抱負的舞臺！這是中央基於發展大局和幹部能力的綜合考量。”
巨大的資訊量衝擊著蔡曉光，他腦子嗡嗡作響，下意識看向周秉義。周秉義對他微微點頭，眼神示意冷靜，也認同周秉昆的判斷。
蔡曉光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關鍵問題浮上來：“秉昆，那你呢？特區升格，你這個奠基人……”
周秉昆端起酒杯，將殘酒一飲而盡，臉上掠過一絲複雜而坦然的笑容，手指簡潔有力地向上指了指：“北疆基本盤穩了。上面調令下來，調我回京，進國家計委。”
他放下酒杯，清晰道：“任命我擔任國家計委經濟政策司司長，級別副部。”迎著兩人專注的目光，自傲的抬起頭，這一刻他意氣風發，
“計委現在由余秋裡同志主持。核心司局有：長期規劃司（負責五年計劃及遠景規劃）、基本建設綜合司（主管重大基建審批投資）、工業生產綜合司（協調全國工業佈局生產）、財政金融計劃司、勞動工資計劃司、物資分配計劃司（掌管重要物資調撥），
以及我即將去的經濟政策司。”
“經濟政策司，”周秉昆目光炯炯，“是新設也是核心之一。核心職權是研究、制定、協調國家重大經濟政策，特別是涉及改革開放、技術引進、產業結構調整、區域經濟協調這些前沿性、戰略性的政策方案。
直接對計委黨組和國務院負責。司裡幾位副司長和處長，有大學調來的教授，也有地方搞經濟多年的老同志。
我的任務，就是把圖門江的經驗，把地方上發展經濟的迫切需求和鮮活實踐，帶到政策制定的中樞去，讓上面的政策更接地氣，更能推動生產力。”
他拿起酒壺，重新滿上三杯酒，語氣深沉而堅定：“曉光，北疆特區是前沿陣地，吉春的化纖化肥廠是民生根基，我在計委的政策研究室，是頂層設計。
咱們位置不同，目標一致——讓國家強起來，讓老百姓的日子好起來！把你父親從泥潭裡拉出來，靠真本事和實打實的功勞，靠我們共同推動的這股發展大勢！這杯酒，敬未來，也敬我們肩上的擔子！”
爐火噼啪作響，映照著三張年輕卻已扛起重任的面孔。
周秉昆端起酒杯，目光如炬。蔡曉光胸中激盪著劫後重生的振奮與沉甸甸的責任，用力舉起酒杯。周秉義也神情肅穆地舉杯。
三隻粗瓷酒杯在空中重重一碰，發出清脆而堅實的聲響。
放下酒杯，周秉昆轉向周秉義：“兵團師部那邊，還順當？”
周秉義輕嘆：“按部就班，日子安穩。”
“想不想換個地方，乾點不一樣的？”周秉昆臉上浮起一絲笑意，將兩本藍皮檔案推過去——《兩國安全保障補充協定》和《駐軍行政細則》。
“軍方和外交那邊找我溝通駐軍具體事項，我向他們推薦了你，擔任駐軍部隊首任全權代表。”
周秉義翻開檔案的手猛地頓住。目光掃過“駐軍享有治外法權”、“優先使用指定港口、鐵路及必要公共設施”等核心條款。
附錄頁清晰列出部署地點：北海道札幌、稚內，北方四島指定區域，共計二十六個軍事基地、後勤補給站及配套生活設施，佔地總面積十六平方公里。
他喉頭滾動，抬眼時聲音發緊：“秉昆，我……一個建設兵團的團級幹部，非正規軍序列……怕不夠格，擔不起這擔子。”
“擔得起。我說的……”周秉昆語氣不容置疑，
“駐軍核心任務不是打仗，是給咱們的遠洋商船隊、新建的貿易中轉站保駕護航，震懾宵小，確保航線暢通無阻。”
他手指點了點檔案附錄，“你到了當地，首要任務之一，是協助當地遺孤後代組織起來。把他們集中到駐軍基地周邊，提供語言、技術培訓，重點是培養成合格的銷售人員。
那裡市場封閉，壁壘森嚴，常規渠道很難打入。
這些人，熟悉當地風土人情，有天然的親和力，就是咱們的‘種子’！”
周秉昆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以後，我們的紡織品、農用機械、日用百貨，還有農產品……。要打進他們的封閉市場，就靠這些人深入基層，搞‘農村包圍城市’，用物美價廉的貨品，撬開他們固化的流通體系。這是開啟市場最實際、最有效的一步棋。
鷹醬國也是我們的後盾，他們的產品早就飢渴難耐了。”
爐火把周秉義的臉映得明暗不定，他盯著檔案上“駐軍全權代表”幾個字，手指慢慢收緊，骨節泛白，最終沉聲道：“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周秉昆端起酒杯，“曉光的化纖廠要搶在明年春耕前破土動工。
大哥你的駐軍先遣隊，下星期就去北京軍區報到集結，進行適應性訓練和外交條例學習。”
三個人的酒杯在炕桌上輕輕一碰，酒液晃動著微光。窗外呼嘯的風雪聲，彷彿被這方寸間的決心隔絕開來。蔡曉光看著周秉昆深邃的眼眸，那裡面彷彿蘊藏著一片比北疆雪原更遼遠、更需開拓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