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功德幡幡靈的意念在趙凡識海里嘀嘀咕咕：
“主人，這萬人屠磨嘰甚麼呢？恨就恨，不恨就不恨，六千年了還想不明白？
主人，主人，要不，你讓我直接搜魂吧？”
趙凡沒理它。
萬人屠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了：“主人……我不知道。”
趙凡沒接話。
萬人屠又說：
“我恨了她六千年。但這六千年裡，我每次去看她，心裡又會軟。我也不知道那算甚麼。”
趙凡聽完，點了點頭。“行，你不知道，我知道。”
萬人屠抬起頭，看著他。
“你缺的不是答案，是有人替你做決定，那我替你定了。”
萬人屠嘴唇動了一下，沒吭聲。
“功德幡。”
“在！”功德幡嗖地飄過來，金色符文全亮了，興奮得直抖：“主人主人，要我吞誰？”
“誰讓你吞了？”趙凡拍了它一下，“你現在能收活人不？”
功德幡愣了一下，
想了想：“能是能……但活人收進去，魂魄會被我自動抽離。除非我不抽。”
“那你別抽。就把人關在幡裡，讓她待著。”
“那倒是行。”功德幡晃了晃，“不過主人，你是不是忘了件事，你看著給我起了個高大上的名字，
叫甚麼功德幡，
但是，主人，我幡裡陰氣重，對活人不太好。待久了傷身。”
“傷身就傷身，她害了人家六千年，受點罪怎麼了？”
功德幡不吭聲了。它覺得主人說得對。
萬人屠卻愣住了。
他看著趙凡，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甚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凡看向他，繼續說：“你那個小師妹，剛剛你說叫甚麼來著的？”
“柳……柳婉。”
“哦，柳婉？元嬰三層，壽元將盡。她現在在哪兒？”
萬人屠沉默了一瞬：“住在丹宗下轄的碧波城。”
趙凡眉頭一挑。
丹宗？又是丹宗，緣份啊，於是又問道，“怎麼住城裡，不在宗門了？”
“不在了，我給他的資源，別說她一個元嬰期，就是一個化神，十輩子也花不完。”
這句話好聽，趙凡想聽的就是這個，他沒多說，轉頭看向功德幡。
“你跟著萬人屠去一趟。把他那個小師妹帶回來，別傷人，別殺她，就帶回來。
帶回來之後關你幡裡，讓萬人屠每天看著她。”
功德幡興奮地晃了晃：“好嘞主人！那她要是反抗呢？”
“元嬰三層，反抗甚麼？你一個地階上品魂幡，還制不住一個元嬰？”
“製得住製得住！”功德幡連忙說，“我就是問問。我就是問問。”
萬人屠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他想說“不用了”，想說“算了”，想說“她都那麼大年紀了”。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心裡清楚，主人不是在幫他出氣，是在替他做那個他做了六千年都沒做成的決定。
趙凡看了他一眼：“你還站在這兒幹甚麼？去啊。把你那小師妹帶回來。
帶回來之後，你是想看她，還是想罵她，還是想不理她，隨你。”
萬人屠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兩個字：“謝……主人。”
他轉身，沒入功德幡。功德幡嗖地竄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秘境入口的方向。
當然了，趙凡讓虎大和夢魘王也跟了過去。
趙凡坐在蒲團上，閉上眼，繼續修煉，
功德幡辦事比他預想的快得多。
或者換個說法，萬人屠捨不得出手，虎大和功德幡，哪一個是好惹的？
第三天傍晚，功德幡就回來了。
它飄到趙凡面前，得意洋洋：“主人主人！回來了！你看你看！”
它晃了晃幡面，一道人影從幡中扔了出來。
不是萬人屠。
是個女人。
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模樣，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柔弱。
她的身體不是透明的，是實的。功德幡果然沒有抽她的魂魄。
但她身上纏繞著一圈圈金色的魂索，
她掙了幾下，掙不開。又掙了幾下，還是掙不開。然後就放棄了，低著頭，一言不發。
萬人屠也從幡裡飄了出來。
他站在那女人身邊，看著她，也不說話，就那麼飄著，
趙凡看著那女人，問了一句：“你就是柳婉？”
女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是。”
趙凡又問，“你知道他是誰嗎？”他指了指萬人屠。
柳婉沉默了片刻，說：“知道。我最敬重的大師兄。”
萬人屠那飄在那兒的身形明顯僵了一瞬。
趙凡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想笑。
一個六千年的舔狗，一個靠裝，裝到元嬰三層的女人。這兩個人湊在一起，倒也般配。
他沒再多問。
“行了，功德幡，你帶她進去。別讓她亂跑，別讓她受傷，但也別讓她過得太舒服。”
“好嘞！”功德幡金色魂索一收，柳婉的身影被拖進幡面，消失不見。
萬人屠站在那兒，盯著功德幡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趙凡。
“主人，我……”
“你想說甚麼？”
萬人屠沉默了片刻：“主人，你想怎麼處理？”
趙凡沒有猶豫，直接說道：“把她控制在這功德幡內，服侍你六千年。
你當初怎麼對她的，她如今就得怎麼對你。
你給她送靈石、送丹藥、送法器，她就給你端茶、倒水、鋪床疊被。
不過，你好像不能享受，馬上給你找具肉身，
另外，我會讓功德幡看著，你不說話，她就不能開口；你不笑，她就不能抬頭。”
萬人屠愣住了。
他飄在那兒，張著嘴，半透明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趙凡看著他，語氣平淡：“怎麼？捨不得？”
萬人屠最後說道，“主人，我想去看看他。”
趙凡看了他一眼，
“你已經是功德幡的主魂了。你想進去，隨時都能進去看。
正好，六千年了，你倆就沒見真正過面吧？現在去看個夠。”
萬人屠愣了一下。然後他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功德幡。
趙凡靠在蒲團上，忽然對虎大說了一句：“有沒有找到甚麼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