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趙凡，那張模糊的臉上終於有了點人樣。
“小子，你這是甚麼手段？奴獸術？御獸門的東西？
用這個要當心‘夢魘王’返主，我的落日宗就是毀在它手上。”
趙凡搖頭，“無妨。”
落日宗宗主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行，你知道就好。”
他沒再追問。
活了十萬年，甚麼事沒見過？不該問的不問，這是規矩。
夢魘王盯著趙凡，忽然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主人，我剛剛破綻在哪？你怎麼知道剛剛並不是真正的落日宗宗主？”
趙凡看著它，沒答話。
夢魘王以為他沒聽清，又問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不服氣：
“我演得不好嗎？
他的語氣，他的神態，他說話的方式，我學了他十萬年，應該不會錯吧？”
趙凡這才開口，語氣平淡，
“語氣，神態，說話的方式都不重要，我又沒有見過真正的落日宗宗主。
我哪知道真正的宗主是甚麼樣的？
你說你撐不下去了。可你又說，夢魘王不知道，這是最大的破綻。”
夢魘王愣住。
趙凡繼續說：“這裡是夢境，你的主場，你甚至可以讀取我腦海裡的記憶，
你把你撐不住的情況告訴我，不就是等於告訴夢魘王嗎？如果是真的落日宗宗主，不會這麼做。”
夢魘王沉默了好一會兒，那團霧翻翻滾滾，像一個人在撓頭。
過了很久，它悶聲說道：“主人，你太細心了，還有嗎？”
“有。”
趙凡沒等它問，自己往下說，“你說你去過蒼玄門。
蒼玄宗以前是不是叫蒼玄門，這是你從我識海里翻出來的東西吧？”
夢魘王又沉默了一會兒，悶聲道：“對。你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我就順手用了。”
趙凡接著說道，“我其實並不知道蒼玄宗以前叫甚麼，那個叫蒼玄門的說法，
是我在識海里亂編的，因此，只要你說出了，我就知道是假的了。”
夢魘王那團灰霧僵住了，不翻了，也不滾了，就那麼懸在半空，像塊被人拍扁的泥巴。
“主人，你太陰險了，人怎麼能這樣，還有呢？”它又問，聲音悶得跟從甕裡傳出來似的。
趙凡本來不想說了，看它那副不依不饒的勁頭，又開口道：
“你太急了。急著讓我幫忙，急著讓我信你。一個撐了十萬年的人，不會這麼急。
他只會更小心，更謹慎，更怕被人騙。你連這個都沒想到，就急著往我面前湊。”
夢魘王徹底不吭聲了。那團霧縮成拳頭大，懸在那兒一動不動。
落日宗宗主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聲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苦笑。
“十萬年了，我跟他鬥了十萬年，從來沒贏過。你幾句話就把它治住了。”
趙凡沒接話。
落日宗宗主又看了看那團霧，忽然有些不捨，他問道：“你以後怎麼辦？”
夢魘王悶聲道：“跟著主人。”
“主人？”落日宗宗主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很不是滋味，
最後他嘆了口氣，“也好。總比跟著我強。我快散了。”
趙凡眉頭一挑：“散了？”
落日宗宗主一臉理所當然的說道，“這裡又沒有滋養神魂的地方，
十萬年了，我的魂一直在散，一直在補。補不上來的地方，就用夢魘王吸收的魂來補。
補來補去，原來的我自己還剩多少，我自己都說不清。”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張模糊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但聲音裡帶著點釋然：“快了。最多幾十年，也許更短，我就散了，我不想補了。”
趙凡沒說話。
落日宗宗主又看了看四周那些灰撲撲的城，那些鋪了滿地的骨頭，
還有遠處那些模模糊糊的塔樓，忽然笑了。
“這地方，以前不是這樣的。有花有草，有山有水，弟子們來來往往，熱鬧得很。”
趙凡還是沒說話。
落日宗宗主收回目光，看著他：“小子，謝了。”
“謝我甚麼？”
“謝你治住了它。”他指了指那團霧，
“我鬥了十萬年，沒鬥過它。你一來，就贏了。我這口氣，總算能嚥下去了。
但也請你好好待它，他只是一時走偏了路而已。”
趙凡沉默了兩秒，忽然問：“宗主，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落日宗宗主愣了一瞬。
“我以後？”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點茫然，
“我從來沒想過以後。能撐一天是一天，能撐一時是一時吧。撐到撐不住為止。”
趙凡往他身邊走了兩步，離得不遠不近。
“我有個地方，養魂的。你進去待著，慢慢養。養好了，以後想走想留，隨你。”
落日宗宗主愣在原地。
夢魘王那團霧也僵住了。
兩個鬥了十萬年的老對手，同時盯著趙凡，誰也沒說話。
趙凡沒催，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一會兒，還夢魘王開口道，他對落日宗主說道，“要不，你還是留下來吧。”
看來，鬥了十萬年，夢魘王也捨不得落日宗宗主走。
落日宗宗主開口了，似乎想確認一下：“你那個地方……能養魂？”
“能。那地方不但有養魂木，而且還是萬年的養魂木，現在養了十個化神期主魂，
養得好好的，你去了以後，那裡以你為尊。”
落日宗宗主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那座灰撲撲的城，忽然笑了。
“行，十萬年了，我從來沒想過還能有這一天。”
他沒再多說，
隨後，
趙凡神識一動，直接切斷了與夢境的聯絡，直接從夢境裡退了出來，
六階後期巔峰妖王夢魘王，和落日宗宗主的魂魄，也跟著飄在他的幻陣內。
面對突然出現的兩個不速之客，
虎大一驚，他能感覺得出，這團霧樣的東西，不是他能對付的。
五階後期巔峰的妖將氣息瞬間放了出來，暗金色的瞳孔縮成一條線，
渾身肌肉繃緊，前爪微微下壓，隨時準備撲上去。
白虎、朱雀、雷山、玄武四個也動了，把趙凡團團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