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十個化神主魂也從功德幡裡飄了出來，領頭那白髮老者懸在半空，冷冷盯著夢魘王，
其餘九個散開圍成一圈，把趙凡和蒼玄宗弟子護在中間。
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隨時能斷。
夢魘王懸在半空，被這麼多人圍著，倒是一點不慌。
那團拳頭大小的霧甚至翻了個滾，一道意念傳來，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主人，你就是個騙子。”
趙凡一臉無所謂道，“我甚麼時候騙你了？”
“明明你隨時可以脫身，還陪著我在那裡演戲。”夢魘王越說越來勁，灰霧翻得更厲害了，
“我困了十萬年，好不容易逮著個人，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主人，你太壞了。”
趙凡沒接話。
他身後的蒼玄宗弟子聽得一愣一愣的，甚麼情況？這團霧管趙師兄叫主人？
劍無涯站在隊伍最前面，手本來按在劍柄上，他盯著那團霧看了好幾秒，
又看了看趙凡，默默把劍收了回去。
他雖然沒完全搞明白髮生了甚麼，但有一點他看懂了，這東西，是趙師弟收的。
虎大也收了氣勢，往後退了半步，但眼睛還盯著夢魘王，沒完全放鬆。
周圍的氣氛鬆下來，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一個天劍峰的弟子湊到同伴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趙師兄收了只甚麼？一團霧？那是甚麼東西？”
“不知道。但聽著很厲害。”
“能不厲害嗎？你沒看虎師叔那反應？虎師叔可是五階後期巔峰，半步六階，
他老人傢什麼場面沒見過？剛才那架勢，分明是如臨大敵。”
“連虎師叔都緊張，那玩意兒至少六階。”
“六階？那不就是合體期？”
“合體期的妖獸，叫趙師兄主人？”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閉嘴了。有些事，知道就行，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夢魘王不依不饒地念叨了好一陣，見趙凡不理它，這才消停下來，
趙凡再看向一旁的落日宗主，
落日宗宗主從夢境裡出來的那一刻，就不是夢裡那個模糊的樣子了。
是個半透明的老頭。
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堆得跟老樹皮似的，看著就跟凡間七八十歲的老農沒甚麼兩樣。
他飄在半空，低頭盯著自己那雙半透明的手翻來覆去地看，
又抬起頭，眯著眼往四周瞅了瞅。
他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可他只是魂魄，感知不到外界的氣味。
趙凡站在旁邊，沒催他。
老頭又吸了一口氣。這次吸得長，但那胸膛是半透明的，根本看不出鼓沒鼓。
“十萬年了。”他喃喃道，“我都快忘了外面的天是甚麼樣的了。”
功德幡從地上飛起來，金色魂索晃了晃，好奇地往老頭那邊探。
它沒惡意，就是好奇。這老頭魂魄太強了，它隔著老遠就聞著味兒了，它很喜歡。
趙凡抬手拍了它一下。
功德幡縮回去，委屈巴巴的意念傳過來：“我就看看……又沒想吞他。”
趙凡意念傳音，“看也不行。”
“小氣。”功德幡嘟囔了一句，縮回地上，繼續把魂索探向地面。
但還偷偷往這邊瞄。
趙凡沒理它。
從儲物戒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頭。
正是萬年養魂木，從九幽冥棺上摳下來的，正兒八經的好東西。
“宗主，先拿著這個。”趙凡遞過去，
老頭接過養魂木，手指摩挲著木面，低頭看了好一會兒。
他又抬頭看了看那面黑幡：“你這幡，品階不低。”
“地階下品。”趙凡隨口答。
功德幡不樂意了，新的意念傳來：
“主人主人，我已經中品了！而且金色魂索有六千根了！”
趙凡愣了一下，神識掃過去。
還真是。
地階中品。
金色魂索六千根，整整翻了一倍。
幡面上的金色符文密密麻麻，比以前亮了不少，已經超過紅色的符文，看著就扎眼。
他沉默了一瞬。
看來，進入夢魘王夢境的這段時間，這吃貨又吃了不少。
“行，中品了。”
趙凡把它按地上了，“閉嘴。”
功德幡得意地晃了晃，
老頭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他活了十萬年，頭一回見這麼有脾氣的靈器。
同時，他也察覺到了，這黑幡靈性不低。
他沒再多說。
最後看了一眼遠處那座已經塌成廢墟的城，看了一眼這片他困了十萬年的平原。
他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功德幡。
功德幡輕輕一震。
幡面上那些金色符文猛地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面幡，跟剛才不一樣了。
不是品階變了，但是就是不一樣了。
趙凡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功德幡。魂索還是一萬根，沒甚麼變化，
但那五道紫色魂索，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變成了六道。
幡靈的意念傳來，帶著點說不清的情緒：“主人，這老頭……魂魄好強。”
趙凡一聽，這是他最關心的，忙問道，“多強？”
“比我們裡面那個半步合體還強百倍千倍。他絕對返虛境的大能。”
幡靈頓了頓，像在找詞兒，
“可是他那魂魄像件打碎又粘起來的瓷器。碰一下都得散，但碎之前，是真好東西。”
趙凡眉頭皺起來：“能養回來嗎？”
“能是能，就是慢。他傷得太重了，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回來的。
但有那塊養魂木在，有我在，慢是慢點，總比等死強。
而且——”
幡靈頓了頓，語氣裡帶了點得意，“他現在就算傷成這樣，在我的幫助下，
也能發揮出返虛一重的實力。比那夢魘王強上一點。”
返虛一重。
趙凡沒說話。這老頭，比他想的還狠。
照這麼說，他趙凡這邊，也算是有著返虛境大能坐鎮的實力了。
在這雲荒洲，
這才是讓人真正有了安全感啊。
劍無涯和天劍峰那兩百弟子站在隊伍裡，他們聽不到功德幡幡靈的說話，
但是，他們也能感受得到，剛剛那個老者，絕對是一個上古的強者。
最關鍵的是，這個上古強者，不吵不鬧的，似乎還挺好說話，
他活了近千年，自認見過不少世面。但今天這場面，他沒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