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凡一臉疑惑,人家都不認主了,還能談?
這點他不理解,
因為他的“奴獸術”就沒有出現過意外,但是聽說御獸宗經常出現這個情況,於是便問道,
“談甚麼?”
那人也沒有賣關子,直接說道,
“談條件。宗主把自己的神識和魂魄獻給夢魘王,換整個宗門的人活下去。”
趙凡心想,用自己的命換全宗門的命,這宗主倒是個狠人,也值得敬佩,
於是問道,
“然後呢?”
“然後夢魘王吞了他的神識,當吞到魂魄時,宗主最後一刻反悔了。
他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後,夢魘王不守信用。所以他在魂魄裡留了一道後門。
夢魘王吞下去,消化不了,吐又吐不出來。
兩個魂魄絞在一起,誰也奈何不了誰。就這麼耗著,耗了十萬年。”
趙凡聽完,沉默了很久。落日宗,落日平原,原來如此。
他抬頭看向那人:“那你是甚麼?夢魘王,還是落日宗宗主?”
那人又笑了。這次笑的時間更長,笑完嘆了口氣。
“都是。也都不是。我是他們倆的混合物。
有夢魘王的殼,有宗主的魂。所以這地方才這麼怪。
不是純正的夢魘領地,也不是純正的現實世界。
半夢半醒,似真似幻。
而進落日平原的那些人,運氣好的,不用神識,自然安全離開;
運氣不好的,魂魄碎成渣,那就被我吞了。”
趙凡眉頭一挑:“被你吞了?不是被夢魘王吞了?”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說了,我是他們倆的混合物。
夢魘王想吞,宗主不想吞。所以十萬年來,一直這麼耗著。夢魘王吞一點,他擋一點。
吞吞擋擋,誰也沒贏過。但最近不行了,十萬年了,宗主快撐不住了。
他要是散了,夢魘王就徹底自由了。到時候別說落日平原,整個雲荒洲都得遭殃。”
趙凡聽完,心裡那根弦繃緊了。他盯著那人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問:
“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幫你?”
那人沒答話,只是看著他。
趙凡又問:“你到底是夢魘王,還是宗主?”
“我說了,都是。”
“那你站哪邊?”
那人沉默了很久。
久到趙凡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
“我站宗主的那邊,十萬年了,我累了,不想在繼續下去了。”
趙凡沒接話,他不知道哪句是真的,但是十萬年了,不想過了,這句話倒是聽過很多遍,
當年霧影也說過類似的話,現在照樣活的好好的。
四個軍團長也說過差不多的話,也活的好好的,
但是迷霧之牆中確實有一些化神主動赴死的。
但不管怎麼樣,這人是真的累了是很有可能的。十萬年的拉鋸戰,換誰都得累。
他正要開口,識海里忽然響起趙焱的聲音,
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本尊,小心!這人有問題!”
趙凡一頓。
趙焱繼續說道,
“他不是夢魘王,也不是宗主。他是混合體沒錯,
但他在騙你!如果他累了,他要吸收外界那麼多人的神識,魂魄幹甚麼?
他肯定有大陰謀,我們都猜錯了,我估計他不是想‘生’,
他是想突破,然後徹底吞了落日宗宗主,重獲自由。
況且,我也是在一個地方呆了十萬年之久的,那種感覺無法言明,但我知道他是偽裝的。”
趙凡瞳孔微縮。
他沒動,也沒說話,就那麼看著那人,
那人也看著他,面容依舊模糊,看不清表情。
但趙凡注意到,那人的手在發抖。很顯然,這裡是夢境,對方才是這裡的主人,
趙焱說的話,對方也能聽到。趙凡忽然笑了。“你餓了多久了?”
那人沒答話。但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趙凡往後退了一步。“你想吞我?我勸你收手吧,你吞不了我。
我識海里有一團異火,寂滅紫炎。你既是十萬年前的存在,想必聽過他的威名,
他可以焚盡萬物,虛空都可以焚盡,我想,夢也可以焚盡吧,
何況,你已經不是你了,你只是個混合體,燒起來,應該更容易。”
那人還是沒說話。
但他的手不抖了。
他站在那兒,看著趙凡,忽然嘆了口氣。“十萬年了,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
我本來想騙你一下,讓你放鬆警惕,
借請你幫忙的名義,讓我好吞了你。但你這人太精了,騙不過。”
趙凡沒接話。
那人繼續說:“我確實是混合體,但我確實也是夢魘王。宗主也確實在我魂魄裡留了後門,
他還沒散,確實還沒到撐不住的時候,現在的情況是我吞不了你,你也殺不了我。
可是我不會放你離開的,我們就這麼幹耗著?你耗不過我的,你的肉身還在外面,
他又指了指腳下的那些白骨,你看?這些都是落日宗的人,最後都被我耗死了,
他們的宗主拿我一點辦法沒有,只能在一旁看著。”
那人話音落下,趙凡沒有接話,就這麼看著他。
現在的夢裡沒有風,沒有聲音,連腳下那些灰撲撲的骨頭都安安靜靜地躺著,
夢魘王站在那兒,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子得意勁兒,隔著幾里都能聞出來。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點嘲弄,“耗著吧,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趙凡還是沒說話。他往後退了兩步,在那些白骨堆上坐了下來,
夢魘王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裝模作樣。”
趙凡沒理他。
其實,他只是意識降臨在趙焱的識海,主身還在幽州,
就連他現在用的神識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而是趙焱的,
如果趙凡想走,那自然是隨時可以走的了的。
只是機會難得,他要弄清事情的始未。
趙凡想了想,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那些寇族,是你放進來落日平原的?”
夢魘王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道:“寇族?哦,你說那些小矮子?他們是自己來的。
這地方吞神識,很多修士不敢進,他們不怕。
他們沒有神識,或者說,他們的神識太弱,弱到跟沒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