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無涯又想到，趙凡那幡內似乎還有十道化神期主魂，
這種陣容，前方那幫人，就是全上也得掂量掂量。
劍無涯忽然覺得自己這把劍，好像也沒那麼重要了。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他是劍修，靠的是手裡的劍，不是背後的靠山。
靠山再硬，劍不亮，也是廢物。
就這樣，戰鬥打到第二天，戰場上的活人已經不多了。
四大宗門加在一起，能站著的不到一萬。
寇族、象族、鷹族那些“天外來客”更是死得乾乾淨淨，
散修也被丹宗的暗中屠了個乾淨。
可四大宗門的人還沒停。
他們顯然都知道了在前方不遠處，還有最後一個寇族據點，
既然已經動手了，那就全部殺了。他們快速的向著最後一個據點殺去。
於是，趙凡他們也把陣法往前挪了挪，
最終，他把隱匿陣直接架在最後一個據點的戰場邊上。前方說是據點，其實更像一座城。
城牆塌了大半，但地基還在，方圓十里，密密麻麻全是石頭房子。
房子早就不成樣子了，屋頂塌了，牆也裂了，但那股子氣勢還在，
這地方以前肯定不簡單。
四大宗門的人已經殺進去了，喊殺聲從城裡傳出來，
時不時有炸丹的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抖。
趙凡往城裡掃了一眼。
這裡的神識只探出去三四里路，就被吞得一乾二淨。他趕緊收回來，揉了揉眉心。
《五行混沌真經》轉了一圈，被吞的那點神識慢慢補回來。
他在識海里問趙炎道，“你說的入口在哪，我怎麼沒有感覺得到？”
“入口在城中央。”趙焱的聲音響起，“我能感覺到。就在那座最高的基座底下。”
趙凡順著他的指引看過去。城中央確實有座大的基座，上面不知道原本是甚麼建築，
現在已經全部塌了，輪廓不在，只剩個基座，光那基座也比周圍其他建築高出一大截，
那樣子，怎麼看也不像有入口的樣子，於是說道，
“我沒看到入口啊，怎麼進去？有陣法？或者有機關？”
趙焱道，“沒有陣法。
傳說中，夢魘王居住地的入口不是實體，是夢魘王本身。要進入夢境，才能進去。”
趙凡沉默了一瞬。
進夢境？那不就是送上門去給夢魘吞？
他盯著那座基座，問了一句：“這麼說，我想進去，就得先做夢？”
趙焱說道：“對。但夢不是自己做的，是夢魘給你的。
它給你甚麼夢，你就做甚麼夢。醒了，就是它把你放出來了；
醒不了，就是被它吞了。
不過，本尊你其實不用擔心，你有神識，只要神識不滅，夢魘王就拿你沒辦法。”
趙凡點點頭，既然沒有危險，那怕甚麼？於是又問道，“那我該怎麼做？躺下睡覺？”
趙焱道，“那倒不用，向那個入口持續的輸入神識就可以了。”
趙凡沒再說話，
他閉上眼，把神識往外放了一線。就一線，像根頭髮絲似的，輕輕向那個基座探去。
那根神識剛碰到那基座，就像被甚麼東西咬住了。
不是吞，是咬。
輕輕地，像叼著根線頭，往某個方向拽。趙凡沒掙扎，順著那股力道往裡走。
周圍忽然安靜了。
喊殺聲沒了，風聲沒了，連功德幡在底下偷吃魂魄的動靜都沒了。
甚至是連功德幡的氣息都感知不到了，周圍安靜得像沉進水裡。
但趙凡“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識看。他站在一片平原上，天是灰的，地是灰的，連風都是灰的。
平原中央站著一座宏偉的城，城中央有座塔樓，塔樓底下站著一個人。
塔樓的基座，就是趙凡剛開始看到的那個，看來這就是這座破敗的城池輝煌的時候的樣子。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袍子，面容模糊，看不清長甚麼樣。
但趙凡知道他是誰，準確說，趙凡知道他是甚麼。
夢魘王。
或者說，夢魘王的一部分。
“你來了。”那人開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趙凡沒接話。他盯著那人看了幾秒，忽然問：“這是你的夢，還是我的夢？”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笑得趙凡心裡發毛。
“這是你的夢，也是我的夢，這是你記憶中的落日平原。
也是我記憶裡的落日神宮。
你們踩的地方，以前是雲荒洲前十的宗門之一，專修神魂之道，名字就叫落日宗。”
趙凡眉頭皺起來。
落日宗？他又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土著，他當然沒聽說過。
那人似乎能直接讀懂趙凡的心思，其實，也很正常，他現在畢竟是在人家的夢裡。
人家是主宰，
只見對方說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那是十萬年前的事了，就跟你記憶中的玄陰上人同時代的。
那時候雲荒洲還不是你記憶中的六大宗門。而十大宗門齊鳴，落日宗就是其中之一，
他們的宗主，能把整座山的人拉進同一個夢裡。
醒著的糾紛，拉進夢裡打一架，打完出來，輸的那方就認栽了。”
趙凡聽完，沉默了一瞬。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手段比殺人高明多了。
他抬頭看向那人：“那落日宗怎麼沒的？”
那人沒答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腳下。趙凡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地上有東西。
不是草，是骨頭。
密密麻麻的骨頭，鋪了滿地，灰撲撲的，跟土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人骨，獸骨，還有些分不清是甚麼的骨頭，疊了一層又一層。
那人似乎想了想，然後開口了，聲音依舊很輕，“落日宗有個護宗神獸，就是夢魘王，
十萬年前，夢魘王從五階突破到六階，相當於人類的合體期，
可是，這個突破不是普通的突破，是返祖。返祖之後，它就不認落日宗宗主為主了。
它要吞掉整個落日宗。
宗主沒辦法，要是現實中，以當時宗主返虛七重的實力，一巴掌就可以拍死六階妖獸，
可是夢魘王只在夢中，宗主奈何不了它，而整個落日宗跑又跑不掉，只能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