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往前。
功德幡飄在最前面帶路，虎大、白虎、朱雀、雷山、玄武跟在趙凡身邊，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草越來越深，從齊膝到齊腰，顏色也從嫩綠變成深綠，綠得發黑。
空氣越來越悶，像夏天雷雨前那種感覺，壓得人喘不上氣。
趙凡忽然停下腳步。
前面，草地裡躺著一個人。
準確說，是趴著。臉朝下，四肢攤開，一動不動。
虎大上前，把那人翻過來。
是個散修，練氣九層，穿著灰撲撲的袍子，腰間掛著個破舊的儲物袋。
身上沒有傷，臉上也沒甚麼痛苦的表情，眼睛閉著，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
像是睡著了。
趙凡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鼻息。有呼吸，很微弱，但確實在喘氣。又搭上脈搏，也在跳。
活人。
但叫不醒。
他拍了拍那人的臉，沒反應。掐人中，沒反應。往那人身上輸了一道靈力，還是沒反應。
功德幡飄過來，放出一道金色魂索，探進那人的眉心。
片刻後，幡靈的意念傳來，語氣有點奇怪：“主人，這人魂魄還在體內。但……碎了。”
“碎了？”
“對。不是被打碎的，是自己碎的。
像是做了甚麼夢，在夢中把自己的魂魄獻祭了，因此，碎成渣了，粘都粘不起來。”
趙凡沉默。
夢中獻祭自己的魂魄？這怎麼看都像是鬼故事。
自己這是跑到哪來了？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四周。一望無際的綠草，安安靜靜，連只蟲子都沒有。
功德幡卻興奮得直抖：
“主人主人！這些魂魄碎片我能吞嗎？雖然碎了，但也是魂魄啊！”
“隨便你，你看得中就吞了吧，我們繼續走。”
就這樣，又走了半個時辰，沒有碰到其它情況，
似乎這裡，就是貼上複製的景象一樣，很快，第二具屍體出現了。
還是散修，練氣七層，同樣沒傷，同樣表情安詳，同樣魂魄碎成渣。
然後是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越來越多。
有散修的，有各大宗門弟子的，也有寇族的。修為從練氣到金丹都有，死狀一模一樣。
這些人橫七豎八躺在草叢裡，像集體做了個夢，然後集體沒醒過來。
而且從每個人的表情來看，每個人的夢境似乎還不一樣，
他們繼續向前，
又走了一天。
屍體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時候走幾步就是一堆，橫七豎八摞在一起。
其實，一天下來，
要不是時常出現的屍體，趙凡他們甚至以為他們一直在同一個地方轉悠，
一路走來，最高興的，就是功德幡了，因為它時不時的就有魂魄吞噬。
到了第三天，趙凡終於碰見了第一批“活人”。
十幾個人圍坐成一圈，身上穿著丹宗的袍服，修為從築基到金丹不等。
圈子裡頭坐著個元嬰初期的中年人，閉著眼，嘴唇翕動，像在唸叨甚麼。
他們的眼睛都閉著，胸口還在起伏，手指還在動，嘴裡唸唸有詞。
趙凡走近幾步，聽清了他們在說甚麼。
“殺……殺了你……殺了你們……”
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趙凡喊了一聲：“道友？”
沒人理他。
他又喊了一聲，還是沒反應。
他伸手去拍那個元嬰期中年人的肩膀。手指剛碰到那人的衣袍，那人猛地回頭！
嚇了趙凡一跳。
緊接著，那人大喝一聲，
“死！”
隨後一掌拍過來，靈力狂暴得不像元嬰初期，倒像被人灌了藥，硬生生把修為往上提了一截。
趙凡抬手擋下。
化神一層對元嬰初期，沒甚麼懸念。那人接著又撲上來。
他周圍那十幾個丹宗弟子也動了。有人祭出飛劍，有人掏出符籙，有人摸出炸丹往嘴裡塞。
全是殺招。招招奔著要害。
趙凡眉頭皺起來。
“白虎。”
白虎聞言上前一步，五階妖將的氣息毫無保留地放出來。
白虎天生對邪魅有著壓制作用，那十幾個人在這威壓下，齊刷刷趴下，
他們趴在地上還在掙扎，還在喊：“殺！殺光他們！殺！”
聲音嘶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功德幡飄過來，放出一道金色魂索，探進那個元嬰期中年人的眉心。
片刻後，幡靈的意念傳來，語氣少見地凝重：
“主人，這人魂魄還在，沒碎。但被甚麼東西困住了。困在一個夢裡，出不來。”
“甚麼夢？”
功德幡探查了一下，接著又探查了周圍的幾個人，然後說道，
“他們每個人的夢不一樣，這個元嬰期是在夢裡跟一幫人打架。”
幡靈頓了頓，似乎又仔細探查了一下，然後說道，
“那幫人和他們打架的人長得很奇怪，似乎不是真的人類或妖獸，
似乎是他們心裡癔想出來的。”
趙凡沉默。
“能把他弄醒嗎？問問甚麼情況。”
“試試吧。”
功德幡又放出幾道金色魂索，一根一根往那人識海里探。
魂索在裡面攪了半天，甚麼都沒撈著。
“主人，不行。”幡靈的意念傳來，
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凝重，“那夢太深了，我的魂索強行拽的話，他們的魂魄會被拽碎。
跟外面那些一樣，
而且我感覺，這夢不是他自己做的。是有甚麼東西，硬塞給他的。”
趙凡沉默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十幾個人。他們還在掙扎，還在喊，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喊。
有人伸手去抓空氣，像是在跟甚麼人拼命。
有人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嘴裡翻來覆去就兩個字：“別過來……別過來……”
還有人跪在地上，對著空氣磕頭，額頭磕在泥土上，砰砰響。
當然還有幾個人一臉享受的樣子，想來，這個人做的夢很不錯。
趙凡抬手，一道靈力打出去，把那個正往自己脖子上掐的丹宗弟子震開。
那人被他震得翻了個跟頭，摔在草叢裡，爬起來又繼續掐自己，像完全感覺不到疼。
趙凡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猶豫徹底沒了。
“解決了吧。然後把這些魂魄碎片組合看看，能不能找到有用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