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悄然退走，拖著跛腳回了自家屋子，徹底隱入暗處。
他的目的已經完美達成。
賈張氏的瘋癲、易中海的芥蒂，兩顆最致命的流言種子，盡數落地生根。
剩下的風雨，根本不需要他親自下場、沾手半分，只需靜靜坐觀龍虎相爭、靜待何雨柱翻車即可。
中院這邊，賈張氏早已徹底炸透。
被許大茂一番添油加醋的挑撥，積壓數月的怨懟、嫉妒、窮苦憋屈，在此刻徹底爆發。
她哪裡還顧得上擇菜做飯，手裡的野菜狠狠摔落在地，拍著粗糙的大腿，站在前院門口就開始高聲怒罵，聲音尖銳刺耳，穿透層層院落，響徹整個四合院。
“沒良心的白眼狼！徹徹底底的忘恩負義！”
“以前沒當官的時候，天天賴在我們賈家，吃我們的熱飯，受我們照拂！
如今當了所長，手裡有權有票子，立馬翻臉不認人！”
“我們一家子頓頓野菜粗糧、餓肚子熬日子，他倒好！拿著公家的好處、手裡的錢糧，偷偷去勾搭廠裡的女播音員！”
賈張氏本就是整條衚衕出了名的長舌婦，撒潑傳謠、搬弄是非是她一輩子的本事。
平日裡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被她放大十倍，更何況是幹部私會女同事、以權謀私、作風不正這種勁爆大料？
她越說越真、越講越活靈活現，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佐證，自己就腦補出了全套細節。
從招待所關門獨處，到偷偷塞票子、私下接濟、刻意撩撥，一樁樁、一件件，說得有鼻子有眼，彷彿她當場親眼所見。
院裡留守的三大媽、二嬸、一眾閒散婦人，原本正圍在灶臺前忙活晚飯，聽見這話瞬間全部來了精神。
一個個放下手裡的活計，紛紛圍攏過來，嘰嘰喳喳追問細節，滿眼都是看熱鬧的興奮。
女人扎堆，最是能煽風點火、添油傳謠。
短短片刻，賈張氏的版本就再次升級。
從“舉止曖昧”傳成“不清不楚”，從“私下往來”傳成“偷偷相好”，從“送點福利”傳成“挪用公家錢糧養女人”。
賈張氏越說越得意，踩著何雨柱的名聲發洩自己日子窮苦的怨氣，唾沫橫飛、聲嘶力竭，從前院竄到中院，又從中院跑到後院。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個四合院徹底傳遍。
不出半個時辰，隔壁衚衕、鄰院街坊，全都聽說了——
招待所所長何雨柱飄了，當官變心，私下勾搭宣傳科張蘭心，作風出了大問題。
市井市井，最殺人的就是巷弄閒話、街坊指點。
何雨柱在四合院的名聲，短短一晚，已然蒙上了一層洗不掉的汙灰。
秦淮茹拖著滿身疲憊，肩頭扛著整日勞作的痠痛，挎著陳舊的布包，步履沉重地走進院門。
還未踏足家門，耳邊尖銳的怒罵、細碎的議論就密密麻麻灌進耳中，字字句句都在編排詆譭何雨柱與張蘭心。
她心頭猛地一沉，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又慌又怕，三步並作兩步衝向中院。
一眼就看見賈張氏依舊亢奮不已，站在院中央對著一眾街坊唾沫橫飛，越罵越難聽，越說越離譜，絲毫沒有半點收斂的意思。
秦淮茹又羞又急，臉頰滾燙，恨不得立刻堵住婆婆的嘴。
她顧不得旁人打量，快步上前，死死拽住賈張氏的胳膊，用力將蠻橫撒潑的老太婆往屋裡拖拽。
“媽！別說了！快進屋！別在外頭丟人現眼！”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賈張氏拉回屋內，反手死死扣住房門，隔絕了院外所有看熱鬧的目光與閒言碎語。
屋內冷清拮据，棒梗帶著兩個小妹怯生生縮在炕角，看著滿臉怒氣的奶奶、神色焦灼的母親，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秦淮茹長喘一口粗氣，壓下翻湧的心慌與無力，放低姿態，耐著性子苦口婆心勸說。
“媽，我知道您心裡委屈。”
“自從傻柱斷了接濟，咱們家日子一日難比一日，頓頓粗糧野菜，票子緊缺、吃食拮据，您心裡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氣，我都懂。”
“可咱們再苦、再怨，也不能這般不分輕重、當眾造謠，毀人前程、壞人名聲啊！”
秦淮茹眼神滿是清醒的忌憚，字字懇切，句句肺腑。
“以前的何雨柱，只是廠裡一名普通炊事工人，無權無職、性子心軟、好拿捏、重情面。
那時候咱們跟他吵、跟他鬧、耍點脾氣，都不算大事。”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是國營招待所所長，是軋鋼廠正式在冊的幹部，手握實權、有職位、有編制、受廠裡領導器重！”
“咱們是甚麼人家？孤兒寡母、無權無勢、根基淺薄，在這城裡無依無靠，只求安穩度日，半點禍事都招惹不起！”
“您今晚把這種‘作風不正、以權謀私、私會女同事’的狠話傳遍全院、整條衚衕。
一旦風聲飄進廠裡、落入領導耳朵裡，就是幹部作風問題！
何雨柱真要追究起來，咱們賈家根本承受不起後果！”
“就算他如今狠心斷了幫扶、不念舊情，咱們頂多心裡埋怨幾句，默默熬日子就夠了。
何必徹底把一位在職實權幹部往死裡得罪？這根本是得不償失、自招禍事！”
奈何，秦淮茹的通透與勸阻，在蠻橫偏執的賈張氏眼裡，全然變成了膽小懦弱、窩囊怕事。
賈張氏一把狠狠甩開秦淮茹的手，眉頭倒豎、滿臉戾氣，胸脯挺得老高，壓根不以為然，氣焰囂張到了極致。
“你就是一輩子太慫！怕這怕那！沒半點骨氣！”
“他何雨柱能有今天，早年受咱們家多少照拂！欠咱們賈家天大的人情！”
“就算當了所長又如何？還能一手遮天？還能打壓老街坊、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他自己忘恩負義、良心餵狗！放著幫襯多年的舊鄰不管，拿著公家錢糧在外勾搭野女人、風流快活，我句句都是實話！”
“我偏要說！我還要到處說！他要是敢找我一個老婆子的麻煩，我就躺遍四合院、鬧去軋鋼廠！
我看他那個所長還要不要臉面、要不要名聲、要不要前程！”
在賈張氏固有的認知裡，何雨柱永遠是當年那個憨厚愚善、任她拿捏、任由她壓榨的傻柱子。
她看不見身份的鉅變、看不懂官場的兇險、更不知曉流言毀前程的厲害，一味倚老賣老、狂妄蠻橫，徹底聽不進半句良言。
秦淮茹看著油鹽不進、愚昧無知、一意孤行的婆婆，瞬間滿心疲憊、無力迴天，深深的絕望縈繞心頭。
她清楚知道，婆婆今晚這番肆意妄為，已然埋下了天大的禍根，日後必定要付出慘痛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