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同時,中院易中海家門口。
許大茂走後,易中海獨自靜坐門檻,手裡端著一杯微涼的搪瓷茶水,久久未動。
晚風習習,吹得鬢角白髮微動,卻吹不散他眼底層層疊疊的陰翳與深沉算計。
他全程平靜至極,無怒無躁、無罵無嗔,可越是這般波瀾不驚,越顯老謀深算、城府可怖。
許大茂方才的一番隱晦告狀、刻意暗示,精準戳破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私念與算計。
在易中海根深蒂固的認知裡,何雨柱這一生,就該繫結四合院、繫結賈家、繫結自己的養老佈局。
何雨柱的錢財,理所應當補貼秦淮茹母子;
何雨柱的人情,理所應當回饋院裡老街坊;
何雨柱的人生,理所應當受自己排程、受自己掌控。
他絕對不能擁有自己的私情、不能自主支配錢糧、不能脫離四合院的桎梏、更不能跳出自己的掌控獨善其身。
這些年,他刻意偏袒賈家、默許賈家吸血何雨柱、刻意維持院裡畸形平衡,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拿捏何雨柱,為自己晚年養老鋪路。
可如今,何雨柱徹底清醒、徹底掙脫枷鎖。
他不再愚善兜底、不再無償補貼賈家、不再任人拿捏,憑藉自身能力步步高昇,身居所長高位,手頭寬裕、前程光明,更是擁有了張蘭心這般溫柔體面的知心人。
私會異性、自主花銷、不受排程,這一切在易中海眼中,不是新生,是叛逆,是失控,是忘本,是公然挑戰自己院裡權威、打破自己畢生布局!
他絕不允許,自己籌謀多年的養老算盤、掌控多年的棋子,就這般徹底脫離掌控、擁有屬於自己的人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賈張氏今夜全院撒潑傳謠,只能敗壞何雨柱在街坊鄰里間的市井名聲。
頂多讓人指指點點、閒話不斷,根本傷不到他的職位根基、動搖不了他的仕途前程。
市井閒話,終究上不了檯面、入不了廠區、到不了領導耳畔。
想要真正敲打何雨柱、震懾何雨柱、重新將他拿捏在手、斷他羽翼、毀他仕途,就必須將流言升級。
捅進軋鋼廠內部,變成幹部作風問題、以權謀私問題、職場紀律問題。
易中海心思縝密、行事陰狠,一輩子在廠裡摸爬滾打,深諳借刀殺人、不留把柄的生存之道。
他絕不會親自下場抹黑,更不會夜裡貿然行事惹人猜疑。
今夜,他選擇徹底隱忍蟄伏,不動聲色、不露破綻,將所有算計壓在心底,靜待次日天明,再行絕殺佈局。
他心裡早已敲定了最合適的棋子——軋鋼廠大名鼎鼎的閒散大嘴巴,楊二桿子。
楊二桿子無固定崗位、整日遊蕩廠區各個車間科室,好吃懶做、貪小利、嘴巴無把門,最愛散播幹部風月八卦、職場流言。
只要些許錢糧票子,無論多麼離譜的閒話、多麼致命的謠言,他都敢大肆散播,傳得全廠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這,就是易中海精心挑選、用來斬斷何雨柱仕途的一把暗刀。
一整夜時間悄然流逝。
四合院內的流言從未停歇,街坊議論紛紛、閒話不止。
賈張氏酣然入睡,渾然不知大禍將至;
秦淮茹徹夜難眠,滿心焦慮、憂心忡忡;
許大茂蟄伏暗處,冷眼旁觀、靜待大戲;
易中海深藏算計,不動聲色、蓄勢待發。
一夜暗流湧動,只待天明風起。
次日天光破曉,清晨的朝陽灑向軋鋼廠廠區,萬千職工陸續進廠開工,整個廠區人聲鼎沸、熱鬧喧囂。
易中海早早起身,整理衣襟,依舊是那副溫和公正、德高望重的老職工模樣,神色從容淡定,無人能窺見他心底的陰私算計。
他避開院裡所有人的視線,裝作正常上班趕路的模樣,獨自繞路來到廠區外圍。
不多時,便撞見了整日遊蕩閒逛、無所事事的楊二桿子。
楊二桿子見是院裡德高望重、廠裡資歷極深的易中海,連忙笑臉相迎,恭敬問好。
易中海面色平和,湊近其身,壓低聲音,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句句定性。
“二桿子,廠裡最近沒人跟你說吧?招待所何雨柱年輕得志,坐上所長位置就心性浮躁、不守規矩。”
“昨日午休,他藉著工作職權便利,私自將宣傳科女同事張蘭心帶入招待所獨處許久,舉止輕浮,公私不分、作風不正。”
他話術極為老道,不刻意造謠、不肆意抹黑,只以老長輩、老同事的口吻陳述,自帶極強的可信度,直接將此事定性為幹部作風問題。
楊二桿子一聽是幹部風月醜聞、職場違規大料,瞬間雙眼發亮,興致大漲。
趁著四下無人,易中海從貼身衣兜內,悄悄摸出一斤糧票、五塊錢,不動聲色塞進楊二桿子手中。
在這個物資緊缺、薪資微薄的年代,這般酬謝已是極為厚重。
他聲音壓得極低,老成陰狠,吩咐得極為精準。
“你人頭熟、嘴快路子廣,不用你添油加醋、不用你胡亂編造。”
“只需要把這件事傳開,讓鍊鋼車間、機修車間、各個辦公科室、食堂後勤,全廠上下都知曉。”
“年輕幹部身居職位、作風輕浮、以權謀私,該讓廠裡的老同志、管理層好好聽聽、好好審視。”
這話用意何其歹毒。
不是傳風月八卦,是直接將何雨柱的個人私事,上升到職場紀律、幹部考核、為官作風的高度,直指他的仕途命脈!
楊二桿子攥著實打實的好處,拍著胸脯滿口答應,底氣十足。
“老易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今天晌午之前,全廠絕對人人皆知,半點風聲落不下!”
“嗯。”
易中海微微頷首,神色依舊淡然無波,不見絲毫喜怒。
刀已遞出,局已布死。
賈張氏在前院市井喧囂,毀何雨柱鄰里口碑、汙他個人名聲;
易中海在廠區暗處佈局,毀何雨柱職場風評、斷他仕途前程。
一明一暗、一俗一官、一院內一廠區,兩張致命大網徹底收攏。
此刻的何雨柱,依舊心境坦蕩,晨起與張蘭心淡然相逢,滿心皆是安穩溫情、嶄新生活。
他全然不知,一夜之間,流言覆巷、暗刀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