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猛地轉過身，撲通一聲，直接朝著秦淮茹跪了下去。
堂堂七尺男人，就這麼跪在了院子裡，跪在了岳父岳母、大舅哥和小姨子的面前，窩囊到了極致。
“淮茹，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賈東旭的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哭得狼狽不堪。
“你跟我回家吧，看在棒梗的份上，看在孩子的份上，跟我回去吧……”
一直怯生生躲在秦母身後的小當，聽見回家、哥哥兩個字，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顫，小嘴一癟，當場就委屈地哭了出來。
年紀小小的她說話顛顛倒倒，只會含糊地嗚咽，小手緊緊揪著秦淮茹的衣角，哭得一抽一抽：
“娘……嗚……回家……”
“哥哥……想哥哥……”
“不要在這裡……娘別走……”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間的恩怨糾葛，不懂賭博敗家，不懂賈家無盡的委屈磋磨。
她只知道家裡有棒梗哥哥，有熟悉的小院，跟著娘，就能回到自己的家。
稚嫩又無助的哭聲，輕飄飄的，卻狠狠扎進秦淮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提到棒梗，秦淮茹一直強忍著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如今再看著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當，她整個人心神俱碎，心臟像是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可以不在乎賈東旭的懺悔，可以不在乎賈家的日子，可以不在乎自己受的所有委屈，可她放不下自己的一雙兒女。
棒梗是她在賈家熬了無數日夜的支撐，小當是她捧在手心的寶貝，兩個孩子，就是她這輩子割捨不掉的命根子。
她躲在孃家的日日夜夜，沒有一天不想念孩子。
不知道棒梗有沒有吃飽穿暖，有沒有被賈張氏打罵，有沒有夜裡哭著找娘。
小小年紀的小當跟著自己顛沛流離，更是讓她滿心愧疚。
她可以逃離賈家，可以逃離賈東旭，可她逃不開自己當孃的責任，逃不開血脈相連的牽掛。
秦鐵牛和秦母看著秦淮茹淚流滿面，又看著哭唧唧可憐巴巴的小當，滿心火氣漸漸消散，只剩下無盡的無奈與心疼。
他們可以護著女兒，可以強硬不讓她跟賈東旭回去，可他們終究攔不住一個母親，對孩子深入骨髓的牽掛與心軟。
賈東旭跪在地上，見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不停磕頭，不停求饒，嘴裡翻來覆去，全是懺悔。
不停說著孩子有多想念母親，自己以後一定會改邪歸正好好過日子。
秦淮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很久，眼淚打溼了胸前的衣襟。
她看著眼前窩囊不堪、毫無骨氣的丈夫，看著滿院心疼自己的家人，內心陷入無盡的掙扎。
這裡是她的孃家，安穩清淨，不用看人臉色，不用受盡磋磨。
可四合院，有她放不下的孩子，就算是萬丈火坑，為了兒女，她也只能心甘情願踏回去。
她慢慢抬起手，擦乾淨臉上的眼淚，聲音沙啞疲憊，帶著早已心死的平靜，輕輕開口：
“起來吧。”
“我跟你回去。”
一句話落下，秦鐵牛和秦母急忙開口勸阻，可秦淮茹只是輕輕搖頭，眼底一片死寂，再也沒有半分波瀾。
她心裡無比清楚，自己這一回去，就再也掙脫不開賈家的枷鎖，往後漫長歲月，依舊是無盡煎熬。
可為了孩子，她別無選擇。
眼見秦淮茹心意已決，攔也攔不住，一直攥著旱菸袋、臉色鐵青沒開口的秦父，終於往前邁了一步。
沉沉的目光死死釘在還跪在地上的賈東旭身上，語氣冷得像臘月裡的寒風，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警告，半點情面都不留。
“賈東旭，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天淮茹願意跟你回去，全是看在兩個孩子的份上，不是原諒你，更不是我們秦家認了你這個女婿。”
“你給我記死了，賭博是絕路，是能毀家毀人的禍根，你要是還有點人心，還有點當爹、當男人的擔當。
回去就把賭癮徹徹底底戒乾淨，一天班都別落下，踏踏實實賺錢養家。”
“要是再讓我聽說你敢摸牌、敢賭錢，敢把家裡的錢糧往外輸，敢再讓淮茹受半分委屈、半分磋磨。
我秦老頭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絕對饒不了你，直接拆了你賈家的門，把你腿打斷，讓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我們村子一步！”
秦父一輩子老實本分，不善言辭，可此刻說出的話字字誅心，帶著莊稼人豁出去的狠勁。
嚇得賈東旭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連連應聲，一句反駁的話都不敢說。
秦母也連忙上前，一把拉住秦淮茹的手，粗糙的手掌輕輕摩挲著女兒冰涼的手背。
看著女兒眼底的死寂和麻木，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壓得發顫，一字一句都是掏心窩子的叮囑，滿是藏不住的心疼和不放心。
“淮茹啊，我的傻閨女，娘知道你心善，舍不下孩子，可你這一回去，千萬要多為自己打算，別再像以前一樣，甚麼苦都自己扛，甚麼委屈都往肚子裡咽。”
“賈東旭要是再敢犯渾、再敢賭錢，你別跟他硬吵，也別自己憋著受氣，立馬收拾東西回孃家。
這裡永遠是你的退路，有爹孃在，有你哥你嫂子在，沒人敢真的欺負你、餓到你。”
“在賈家別太省著自己，該吃就吃，該穿就穿，別天天緊著他們賈家老小，把自己熬得油盡燈枯，你要是垮了，棒梗和小當兩個孩子，就真的沒依靠了。
要是賈張氏再敢刁難你、罵你，你別忍著，託人帶個口信回來，娘立馬過去給你撐腰。”
秦母的話句句都是為女兒著想，秦淮茹聽著，剛止住的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
她只能用力點頭，哽咽著應下，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一旁一直憋著怒火的秦鐵牛，見狀更是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往賈東旭面前一擋，自帶一股懾人的壓迫感。
他眉頭緊鎖，眼神兇狠，聲音粗聲粗氣，滿是赤裸裸的警告，半點都不掩飾對賈東旭的鄙夷和厭惡。
“賈東旭，我再最後警告你一次，我妹子是我們秦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不是送到你賈家當牛做馬、受氣受罪的。”
“這次她跟你回去，是為了孩子，你要是敢有半點辜負，敢再讓她掉一滴眼淚、受一點委屈。
我不管你在四合院裡有甚麼依仗，也不管你有沒有工作，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到時候別說你上門接人，就算你躲在四合院的角落裡，我也能把你揪出來，讓你知道得罪我們秦家的下場。”
“還有，回去好好管管你那個娘，別天天縱著兒子磋磨我妹子，再敢無事生非、指桑罵槐，我連她一起算！”
賈東旭被秦鐵牛兇狠的眼神盯得渾身發毛，雙腿都有些發軟。
只能不停地點頭哈腰，嘴裡反覆唸叨著“我記住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好好對淮茹”。
半點男人的骨氣和底氣都沒有，活脫脫一隻被嚇破了膽的老鼠。
一直站在屋門口、冷眼旁觀了全程的大嫂張桂芝，這時也抱著胳膊走了過來。
臉上沒有半分笑意，嘴角掛著淡淡的譏諷，看向賈東旭的眼神裡滿是不屑和陰陽怪氣。
開口的話句句帶刺，卻又挑不出半點錯處，把賈東旭的窩囊、自私、摳門扒得一乾二淨。
“喲，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賭光了家底，把媳婦逼回孃家，還有臉上門來接人。
兩瓶破酒、一條爛煙，就想把我們秦家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哄回去。
賈東旭，你這算盤打得，怕是整個鄉下鎮子都能聽見響吧？”
“我們家淮茹在你賈家，操持家務、伺候老小、拉扯孩子，哪一點沒做到極致？
到頭來落得個躲回孃家、連口飽飯都撈不著的下場，如今你上門，不說備點糧食、補點虧欠。
也就我們淮茹心善，為了孩子肯跟你走，換做別的女人，早就跟你一刀兩斷，這輩子都不踏賈家的門了。”
“我也勸你一句，回去好好做人，別再耍那些小聰明、小算計。
不然哪天把路走死了，別說淮茹不搭理你，整個四合院，整個秦家，都沒人會再看你一眼。”
張桂芝的話不重，卻句句戳中賈東旭的痛處。
他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埋得幾乎要貼到地面上，半個字都不敢回嘴，只能默默受著。
院門口的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賈東旭好不容易挨完所有人的數落和警告，聽到秦淮茹鬆口的準話，瞬間如蒙大赦。
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站起身，滿臉狂喜慶幸，絲毫沒有察覺秦淮茹眼底早已熄滅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麻木的死寂。
一旁安靜納著鞋底的秦湘茹，輕輕放下針線，望著姐姐落寞離去的背影，眼底滿是心疼，又帶著一絲堅定。
姐姐一輩子困在婚姻牢籠裡，而她被丈夫好好珍惜，絕不會重蹈覆轍。
鬧了這大半天，日頭已經升到了半空，秦家一家人滿心都是憋屈和心疼，看著賈東旭就一肚子火。
哪裡還有心思留他吃飯，更別說給他準備午飯。
從頭到尾，沒人提一句留飯的話，只冷冷地看著他，巴不得他趕緊帶著秦淮茹離開，別再髒了自家的院子。
秦淮茹彎腰把哭累了、抽抽搭搭的小當抱在懷裡。
小丫頭趴在孃親的肩頭，小臉還掛著淚珠，小手緊緊摟著孃親的脖子，漸漸安靜了下來。
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滿眼不捨的爹孃、哥哥嫂子和妹妹，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出多餘的話。
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便轉身朝著院門外走去，背影單薄又落寞，帶著一股義無反顧的決絕。
賈東旭連忙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手裡還拎著那串被秦鐵牛摔在地上、又撿起來的破爛香菸。
臉上陪著小心翼翼的笑，心裡卻早就開始暗自嘀咕，越想越覺得憋屈、越想越覺得吃虧。
他一路從城裡趕過來，坐班車、走土路，折騰了整整一上午，又下跪又磕頭，捱了一肚子的罵，受了半天的氣。
到了晌午飯點，秦家居然連一口熱水、一口粗糧窩頭都沒給他準備，更別說留他吃頓午飯，直接就想把他打發走。
他越想越摳搜，越想越心疼自己那兩塊八毛錢，心裡憤憤不平地腹誹：
都說孃家疼閨女，我大老遠上門接人，就算再不待見我，看在淮茹的面子上，一頓便飯總該管吧？
這倒好，連口飯都不給吃，真是半點情面都不講，摳門到家了，虧我還特意買了酒煙上門，真是白花了錢。
他滿心的不滿和抱怨，卻半點都不敢表露出來。
只能縮著脖子，乖乖跟在秦淮茹身後，看著懷裡抱著孩子、一言不發的媳婦。
心裡只慶幸自己接回了媳婦，能給易中海交代，能保住工作，往後又有人伺候自己、給自己做飯洗衣、撐起那個爛攤子。
他絲毫沒在意秦淮茹早已冰冷破碎的心，也沒在意秦家上下滿眼的厭惡和警告。
更忘了自己貼身衣兜裡，還安安穩穩藏著私扣下來的兩塊錢私房錢，從頭到尾，半點真心悔改的意思都沒有。
晨霧早已散盡，日頭慢慢升高，暖融融的陽光灑在鄉間的土路上，卻照不進秦淮茹心底的寒冬。
她抱著熟睡的小當，腳步沉穩地走出秦家院門，賈東旭拎著寒酸的禮品，灰溜溜地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踏上了返回四合院的路途。
他不知道，這一次接回秦淮茹，不是麻煩的結束，而是四合院新一輪風雨、新一輪糾纏、新一輪愛恨糾葛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