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當著所有廠領導的面,語氣平緩、條理清晰。
他既不卑微下跪哀求,也不聲淚俱下賣慘博同情。
僅憑自己一輩子八級鉗工的至高資歷,不動聲色地敲打局勢、委婉說情、層層鋪墊利弊。
他自始至終,半個字都不提賈家生活可憐,半句都不說賈東旭年少無知、一時糊塗犯錯。
全程站在工廠集體管理、四合院鄰里安定、廠區懲戒尺度分寸、長遠治安隱患的角度開口。
句句看似都在為軋鋼廠大局著想,字字背後都藏著自己無兒無女、晚年養老的深層算計。
偌大會議室裡,一眾廠領導面色嚴肅,氣氛壓抑沉重。
賈東旭犯下的過錯性質惡劣,觸碰工廠紅線,按照廠規廠紀。
本就鐵板釘釘、毫無迴旋餘地,直接開除公職、趕出鋼鐵廠,永不錄用。
一旦真的執行,賈東旭這輩子鐵飯碗徹底破碎,賈家一大家子瞬間斷了唯一穩定糧票收入來源。
60年物資極度匱乏、糧食緊張,賈家本就家徒四壁、瀕臨破產,往後日子只會吃不上飯、寸步難行。
可所有人都清楚,易中海是誰。
全廠技術天花板,工齡幾十年的八級鉗工,手藝過硬、為人穩重,在廠裡威望極高,上到廠長書記,下到車間普通工人,沒有人不給他三分薄面。
易中海目光平靜掃過在場所有領導,語速不急不緩,沉穩厚重,自帶老一輩工人獨有的底氣與威嚴。
“領導們,賈東旭此次犯下大錯,觸犯廠規,敗壞風氣,該罰必須重罰,從嚴處置,絕不能有半分姑息縱容。
更不能因為任何人情面就隨意放寬標準,壞了廠裡這麼多年立下的規矩。”
一開口,他先站穩立場,主動認同處罰,不給任何人挑錯把柄,也不讓領導覺得自己是以資歷壓人、徇私包庇。
緊接著話鋒一轉,緩緩道出利害關係:
“但是話又說回來,直接一棍子打死,直接開除公職,把年輕人徹底趕出廠裡,斷了他所有生路,未必是當下最好、最穩妥的處置方式。
賈東旭年紀輕輕,人生剛剛起步,一旦徹底一無所有,沒了工作、沒了糧票、名聲爛了、前途盡毀,走投無路之下,很容易心灰意冷、破罐破摔。”
“年輕人心態極端,無所顧忌之後,往後很可能再惹出更大的亂子、更麻煩的事端。
到時候不止咱們四合院雞犬不寧、鄰里糾紛不斷,打架鬧事、惹是生非層出不窮。
就連咱們軋鋼廠,也會跟著再次蒙受醜聞,影響工廠名聲、影響職工安定、影響全廠正常生產秩序,得不償失。”
寥寥數語,就把一件個人犯錯小事,上升到廠區安穩、集體榮辱、長遠隱患的高度。
領導們聞言,紛紛暗自點頭,深以為然。
四合院向來矛盾繁多,鄰里關係錯綜複雜。
真把賈東旭逼上絕路,饑荒年代餓肚子走投無路,後續麻煩源源不斷,廠里根本沒完沒了收拾爛攤子。
易中海見狀,繼續穩步開口,語氣依舊坦蕩正氣,彷彿真的一心為公:
“不如給他一次留廠察看的改過機會,嚴加管束、大幅降薪、全廠記大過、當眾深刻檢討。
這樣懲罰力度足夠沉重,足以震懾全廠所有職工,起到殺雞儆猴、警示眾人的作用,所有人都能引以為戒,不敢再輕易觸犯廠紀。
同時也給他一線生機,讓他感念工廠寬大包容,感念領導體恤之恩,往後踏踏實實幹活、老老實實做人、謹守規矩本分,不再胡作非為。”
說到此處,他語氣加重,字字鏗鏘:
“我易中海在廠裡幹了一輩子。
今日我擔保,賈東旭往後所有一舉一動、日常言行舉止、上班作息、為人處事,全都由我親自看管、日夜督促、嚴加約束。
只要他再出半分差錯、再犯一次錯誤,我願意一同接受最重處分,絕不推脫、絕不辯解、絕無二話。”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滴水不漏。
既給足了廠領導臺階下,順理成章更改處罰決定,不用承擔嚴厲處置帶來的後續隱患;
又把自己擺在顧全大局、勇於擔當、負責任、顧集體的高大位置;
全程沒有半分卑微求情、低聲下氣,只有老資格老工人獨有的沉穩、分量與底氣。
在場所有人,無一不佩服易中海胸襟寬廣、仗義厚道,心疼晚輩、顧及大局。
可只有易中海自己心裡一清二楚,無比通透。
他出面擔保,從來不是真心覺得賈東旭能夠改過自新,更不是心善憐憫賈家孤兒寡母。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賈東旭本性懦弱自私、爛泥扶不上牆,骨子裡頑劣懶惰、不懂感恩。
就算這次躲過一劫,日後也絕不會浪子回頭,只會仗著有人撐腰,越發肆無忌憚、橫行散漫。
可他毫不在意。
他無兒無女,無依無靠,晚年養老毫無著落,這輩子最大執念,就是年老體弱之後,有人貼身伺候、端茶送水、噓寒問暖、養老送終。
保住賈東旭,就是牢牢拴住整個賈家。
拴住賈家,就能順理成章拿捏溫順隱忍、任勞任怨、心思細膩、處事周全的秦淮茹。
秦淮茹年輕能幹、會審時度勢、懂得看人臉色、擅長人情周旋,甘願委屈自己討好旁人,是整個四合院最聽話、最穩妥、最適合給自己終老養老的人選。
只要賈東旭還留在軋鋼廠、紮根四合院,秦淮茹就永遠掙脫不開賈家牽絆
永遠揹負這份天大恩情,一輩子被人情枷鎖捆綁,到老都要盡心盡力侍奉自己。
今日一次出面周旋、一份名譽擔保、一場力挽狂瀾,換來自己後半輩子衣食無憂、安穩終老,病痛有人照料,日常有人伺候,晚年有人送終。
這筆長遠算計,他算得精準透徹、滴水不漏,活了一輩子,從來不會做半筆虧本買賣。
廠領導本就極度敬重易中海一輩子技術。
如今他親自出面,以一生清譽做賭注,說辭周全合理、利弊清晰透徹、處處以工廠大局為先,原本鐵板釘釘、毫無商量餘地的開除決議,當場出現巨大鬆動。
幾位領導低聲商議許久,反覆權衡利弊,顧慮後續四合院無休止糾紛、廠區口碑受損,最終一致同意更改處分決定。
撤銷原本開除賈東旭公職的最終判決,改為留廠察看一年,全廠記重大過一次,下調一級工資,全車間公開做深刻檢討,當眾認錯反省。
同時嚴厲規定,察看期間但凡再犯任何一丁點錯誤,無需再次商議,立即開除出廠,永久永不錄用,再也沒有任何迴旋餘地。
僅僅一番話,易中海就硬生生把瀕臨絕境、必死無疑的賈東旭,從鬼門關硬生生拉了回來。
不僅保住了他一輩子安穩鐵飯碗,保住了軋鋼廠正式職工身份。
更是保住了賈家唯一糧票收入來源,保住了饑荒年代賈家最後的活路與希望。
訊息傳回四合院,全院上下瞬間炸開了鍋。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聽完街坊轉述的全部經過,渾濁的眼睛裡沒有半分天真的感激,只有一絲瞭然的冷笑轉瞬即逝。
她和易中海在一個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過了大半輩子,對方那點打著大公無私旗號、暗地裡謀算養老退路的心思,她比誰都清楚。
無兒無女的老東西,一輩子摳門算計、涼薄自私,甚麼時候真的發過善心、救過不相干的人?
今日肯豁出臉面、賭上一輩子名聲保賈東旭,哪裡是可憐賈家走投無路。
分明是捨不得賈家這顆能拴住秦淮茹的棋子,捨不得日後能使喚一輩子的免費保姆。
這點人心鬼蜮,她賈張氏活了一輩子,早就看得透透的,只是從前不說、不點破,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可心裡明白是一回事,面上的戲,必須做足全套。
她麻利地拉過身邊的棒梗,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塵土,扯著他就往易中海家裡走。
進門就按著棒梗的肩膀,硬生生讓孩子對著易中海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老易,我們老賈家上下,這輩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東旭這條命,是您給撈回來的,我們賈家祖祖輩輩,都記著您的恩情!”
賈張氏聲音洪亮,半點不見平日裡的撒潑蠻橫,反倒滿臉恭順謙卑,話說得情真意切,連路過的街坊聽了,都要讚一句一大爺仁厚、賈張氏懂禮數。
她就是要當著全院人的面,把這份人情坐實、把易中海的架子捧高,讓他日後想甩都甩不掉賈家這層牽扯。
磕完頭起身,她立刻收了滿臉的感激,往前湊了兩步,壓低聲音,換了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對著易中海訴起了苦。
“老易,我知道您是為我們好,可東旭這一降薪、記大過,家裡的糧票直接少了一半。
如今這饑荒年月,一家子老小連口窩頭都吃不上,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天天餓的直哭。
我這老婆子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厚著臉皮來找您張口,您能不能先借我們點錢、湊點糧票,先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她話說得謙卑,眼神卻半點不含糊。
她篤定易中海不敢拒絕。
今日他剛保下賈東旭,剛賺了全院的好名聲,轉頭就不肯接濟、不肯借錢,那先前的仗義周全,全都會變成笑話。
更重要的是,易中海還指著賈家、指著秦淮茹給他養老送終。
只要賈家還困在這四合院裡,他就只能順著、捧著、時不時接濟著,被這份人情債牢牢套死。
易中海看著眼前精明世故、半點不糊塗的賈張氏,心裡暗自冷哼,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沉著臉應下了接濟的話。
兩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彼此算計、彼此利用,一個藉著恩情吸血撈好處,一個靠著施捨拴人謀養老,面上父慈子孝、鄰里和睦,暗地裡全是不見光的利益交換。
一旁的賈東旭,面色慘白、面如死灰,經歷過即將一無所有的極致恐懼,劫後餘生只剩滿心惶恐。
他對易中海沒有純粹感激,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畏懼。
他清楚自己罪孽深重,本該徹底完蛋,是易中海用一生名聲,換自己一條生路。
從此之後,他對易中海言聽計從、不敢有半分違逆、不敢有半句反駁,徹底淪為易中海拿捏賈家、捆綁秦淮茹的一枚棋子。
可賈東旭本性懦弱自卑、心胸狹隘、經不住半點打擊。
經此一事,他在整個軋鋼廠徹底身敗名裂,走到車間、廠區、食堂,到處都有人指指點點、私下嘲諷、背後抬不起頭。
所有人都知道他犯錯險些被開除,全靠一大爺情面僥倖苟留,人人輕視、人人疏遠、人人背後笑話。
60年物資緊張、糧票珍貴,賈家本就拮据破產,工資降級後更是三餐都難以為繼。
無盡羞恥、自卑、焦慮、絕望日夜折磨著他。
他沒錢抽菸,更沒錢喝酒,饑荒年代連窩頭都吃不飽,根本沒有多餘票券揮霍。
他整日精神萎靡、失眠焦慮、茶飯不思、夜不能寐,明明吃不飽飯,卻日漸消瘦萎靡。
長期壓抑抑鬱、心神恍惚、消極怠工、抗拒上班,整日呆坐在角落發呆嘆氣,渾渾噩噩度日。
工資降一級,糧票大幅縮水,賈張氏轉頭就從易中海這裡蹭來了接濟,轉頭就剋扣口糧、怨天尤人,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窘境,全壓在了賈東旭身上。
他徹底喪失心氣,上班偷懶摸魚、消極應付工作,不願出力、不願上進、不願好好生活,反正有人兜底、有人擔保、有人撐腰,工作丟不了,索性徹底躺平擺爛。
長期營養不良、情緒抑鬱壓抑、熬夜憂思過度、心神長期耗損,身體一日日衰敗枯竭,精神一日日萎靡頹廢。
懦弱從來不是無辜,自私懶惰、心胸狹隘、自我內耗,才是毀掉他一生的根源。
賈東旭從來不是無辜受害者,是自己心灰意冷、自暴自棄,親手葬送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