禿子前腳剛走,秦淮茹拖著一身屈辱與疲憊回到冰冷的賈家,連一口熱水都沒來得及喝,更沒敢把方才被混混輕薄脅迫、忍辱換得三日寬限的糟心事吐露半分。
她本想著靠著這三天緩衝,咬著牙暗中周旋、找靠山兜底。
哪怕賠上自己的體面與清白,也要死死護住賈東旭來之不易的軋鋼廠鐵飯碗、護住年幼孩子的生路,護住這個早已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家。
可她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在外受盡冷眼、卑躬屈膝、忍辱負重拼死換來的一線生機,轉頭就被那個爛泥扶不上牆、毫無擔當的窩囊男人,徹徹底底碾得粉碎。
不過一夜功夫,賈東旭竟趁著家裡亂作一團、婆媳二人心神俱疲、無心看管的間隙,偷偷摸走了賈張氏壓在箱底、珍藏一輩子、視若性命的陪嫁金戒指。
那是賈張氏年輕時唯一的貴重物件,是全家走投無路、絕境關頭最後的救命念想與家底。
他轉手就把戒指低價換錢,不知悔改、鬼迷心竅,再一次鑽進了那間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下黑賭坊。
痴心妄想靠著最後一把豪賭翻本,把所有虧欠窟窿一次性全部填上。
賭徒的貪婪從來沒有盡頭,前一晚輸光全部身家的恐懼、走投無路的絕望,在摸到賭資的那一刻盡數消散,只剩下瘋魔偏執的僥倖與無止無盡的貪慾。
不出半個時辰,典當戒指換來的錢財便輸得一乾二淨。
黑賭坊利滾利的閻王債再次瘋狂暴漲,原本兩百八十塊的鉅額欠款,竟硬生生滾到了四百五十塊的天文數字。
這個駭人聽聞的數目,足以讓普通人家一輩子翻不了身,讓整個賈家徹底沉入無盡深淵,再也沒有任何挽回餘地。
當秦淮茹從賈張氏撕心裂肺、哭天搶地的咒罵與哀嚎中,得知金戒指被盜、賈東旭屢教不改再次豪賭、債務成倍暴漲的真相。
她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當頭劈中,僵在原地渾身冰涼,半天動彈不得。
前一秒還在為了全家隱忍周旋、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暗中盤算後路。
下一秒,她所有的隱忍、所有的妥協、所有委屈自己換來的犧牲、所有殘存的對家庭的期待,在這一刻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地崩塌殆盡。
沒有暴怒,沒有哭鬧,沒有歇斯底里的爭吵指責,只剩下深入骨髓、再也無法回暖的死寂心死。
她看著縮在牆角、依舊滿心不甘、毫無半分愧疚、只懊惱自己沒能贏錢翻本的賈東旭;
看著只會一味撒潑哭鬧、從頭到尾偏心護子、從未替她處境著想過半分的賈張氏。
突然覺得自己這些年的苦苦堅守、百般忍讓、默默付出,全都是一場荒唐又可笑的笑話。
她為了這個男人闖下的爛攤子,在外被混混肆意輕薄、言語脅迫,放下一個女人所有尊嚴與清白,卑微乞求才換來三天寶貴喘息之機。
可賈東旭倒好,非但不知悔改感恩,反而變本加厲,親手賭光全家最後一絲活路,把她推入更深、更無法脫身的萬劫不復之地。
這一次,秦淮茹沒有掉一滴眼淚,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神情,眼底一片荒蕪黯淡,再也沒有半分對生活、對婚姻的光亮。
她一言不發,不罵不怨,甚至沒有回頭再多看這個骯髒令人作嘔的家一眼。
天還未亮,天邊剛剛泛起一絲清冷魚肚白,她便悄無聲息起身。
簡單攏了攏身上單薄破舊的衣裳,家裡任何行李、任何細軟物件全都沒有收拾。
只是緊緊抱著尚且年幼、睡得懵懂安穩的小當,輕手輕腳推開房門,一步不回頭,徑直踏出賈家大門,孤身返回了孃家。
往日不管日子多苦、受人欺負多難,她都為了孩子、為了名聲、為了一口溫飽飯食咬牙死扛,哪怕受盡欺辱拿捏,也從未動過離開這個家的念頭。
可這一次,賈東旭親手賭光了她所有退路,碾碎了她最後一絲念想。
心一旦徹底涼透,便再無牽掛留戀,這個破敗不堪的家,她不想要了,這個爛泥一樣的男人,她也再也不會出手相救。
……
禿子掐著寬限到期的日子,氣勢洶洶帶著一眾打手浩浩蕩蕩堵在了賈家門前。
這段時間他四處鑽營攀附,成功搭上了一位城裡有權有勢、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如今腰桿極硬、行事越發囂張蠻橫,底氣遠比往日足上百倍。
這位大人物私生活喜好特殊,格外偏愛秦淮茹這般容貌清秀、溫婉懂事、氣質出眾的漂亮年輕小少婦,特意吩咐禿子多方留意,想方設法將人拉攏到手。
也正因如此,之前禿子一次次上門催債,才刻意百般忍耐、步步試探、溫水拿捏。
一邊藉著賭債肆意動手輕薄佔便宜,一邊小心翼翼把控分寸,滿心想著把秦淮茹牢牢掌控在手裡,以此討好背後靠山,穩固自己在整片衚衕的地位權勢。
他從頭到尾都篤定,顧家顧孩、隱忍懂事的秦淮茹,無論如何都會為了一家人低頭妥協。
可他裡裡外外翻找遍整個屋子,四處都不見秦淮茹半個人影。
從附近圍觀街坊口中打聽才知曉,天剛矇矇亮時分,秦淮茹就抱著小當,絕情決絕、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四合院,徑直回了孃家,再也不肯回來。
心心念念惦記的美人憑空逃走,討好靠山的全盤算盤徹底落空,還被這家人當面躲避甩臉羞辱。
積壓許久的怒火瞬間徹底爆發,禿子渾身戾氣暴漲,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賈東旭縮在牆角渾身劇烈顫抖,半句辯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
賈張氏癱坐在地上哭天搶地哀嚎不止,狹小屋內瞬間亂作一團。
獨自留在家中的棒梗從未見過這般凶神惡煞、殺氣沖天的場面,嚇得臉色慘白瑟瑟發抖,控制不住地哇哇大哭,尖銳刺耳的哭聲不斷在屋內迴盪,格外惹人煩躁。
本就怒火攻心、心煩意亂的禿子被孩子哭鬧攪得怒火無處發洩,當即抬手狠狠一巴掌,直接把毫無防備的年幼棒梗重重扇倒在地。
弱小的孩子狠狠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哭得撕心裂肺,渾身縮成一團。
極致的恐懼讓他不敢再放聲大哭,只敢蜷縮在角落小聲委屈嗚咽,渾身不停發抖。
賈張氏驟然瘋了一般,嘶吼著撲上前,張開雙臂死死將棒梗護在身後。
平日裡撒潑耍橫、囂張跋扈、在四合院橫行霸道的模樣,頃刻間蕩然無存。
她顧不得地上冰涼骯髒,雙膝重重一磕,整個人狼狽趴伏在地,對著凶煞兇狠的禿子瘋狂不停磕頭。
額頭一下接一下狠狠撞擊地面,塵土混著淚水鼻涕糊滿臉龐。
花白凌亂的頭髮散落不堪,衣衫歪斜褶皺,往日裡蠻橫霸道、尖酸刻薄的老太婆,卑微骯髒得如同塵埃螻蟻。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腸俱裂,嗓音嘶啞破碎,一遍遍地哀聲求饒:
“好漢饒命!求求您大發慈悲!放過我孫子!棒梗還是個孩子,不懂事不懂規矩!
所有罪過都算在我老太婆頭上!您打我罵我、怎麼收拾我都行!
千萬別傷賈家這根獨苗啊!
我給您磕頭了,就算磕死在這裡,我也心甘情願!求您手下留情,留我孫子一條活路啊!”
每一次磕頭都用力至極,額頭泛紅發脹、隱隱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全然不顧半分臉面與尊嚴,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卑微到塵埃裡苦苦乞憐。
一旁的賈東旭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渾身骨頭像是被生生抽走一般,直挺挺癱軟在地,渾身止不住劇烈顫抖。
平日裡懦弱窩囊也就罷了,此刻更是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口,眼神渙散麻木。
別說起身反抗、開口辯解,就連抬頭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癱在原地如同廢人一般,眼睜睜看著母親受盡屈辱卑微乞憐,自己卻毫無半點擔當。
四周街坊鄰居遠遠圍攏過來,沒有一人上前幫忙勸解,全都冷眼旁觀、竊竊私語。
平日裡受夠賈家母子蠻橫壓榨、佔便宜耍無賴的眾人,此刻只靜靜看著賈張氏卑微狼狽、醜態盡出,沒人同情,沒人搭手,更沒人出頭說話。
往日裡賈家仗勢欺人有多風光,此刻落難就有多難堪。
熱鬧看完,紛紛暗自唏噓,只當是惡人自有惡報,任憑這祖孫三人,在恐懼與絕望裡獨自掙扎。
眼見賈家母子毫無還錢能力,禿子懶得再多浪費口舌,當即兇狠揮手吩咐手下打手:
“家裡所有值錢物件全部搬走抵債,屋裡那臺縫紉機,先給我抬走!”
縫紉機是賈家平日裡縫補養家、補貼家用唯一生計依仗,是賈張氏日夜守護、視若性命的活命根本。
老太太見狀瞬間崩潰絕望,瘋了一樣衝上前死死抱住機器不肯鬆手,哭著喊著拼命阻攔哀求。
撕心裂肺懇求眾人高抬貴手,千萬不要奪走全家僅剩的謀生依靠。
可禿子手下凶神惡煞,根本毫不留情,幾人上前粗暴拉扯拖拽,對著拼命阻攔的賈張氏肆意拳打腳踢、兇狠推搡毆打。
年邁體弱的她根本無力抵擋,被接連毆打推倒在地,狼狽不堪、滿身傷痕。
只能眼睜睜看著賴以生存的縫紉機被這群人蠻橫粗暴抬走。
禿子眼神陰狠刺骨,一字一句冰冷狠厲威脅,分寸貼合年代背景,句句直擊賈家致命軟肋:
“你媳婦跑了,再也沒人替你周旋擋災、忍辱求和,這筆爛賬,我就一分不少,原原本本跟你們母子清算!
原本兩百八十塊賭債,如今利滾利已經暴漲到四百五十塊,往後一天不還清,利息就瘋狂上漲一天,這輩子你們祖孫三代,都別想把這筆債結清。
三天之內,秦淮茹不乖乖回來聽話還債、順從配合。
我立刻就去軋鋼廠保衛科、街道辦事處,把賈東旭聚眾賭博、拖欠流氓高利貸、敗壞工廠風氣、丟人現眼的所有醜事全盤揭發。
工作直接開除除名,鐵飯碗徹底破碎,你們全家老小瞬間斷絕所有生路,只能流落街頭挨餓受凍。
我原本念著情面,願意給你們一家人喘息緩和的餘地,是你們不知好歹、故意躲人逃避、辜負我的忍讓。
既然女人不肯出面承擔責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往死裡收拾!徹底碾碎你們賈家!”
說完,禿子狠狠一腳踹翻屋內矮凳,巨大巨響震得人心驚膽戰,隨後帶著一眾打手囂張離去。
往日秦淮茹在家時,還能靠著低聲周旋、百般隱忍退讓,替這個懦弱窩囊的家庭抵擋所有災禍、緩衝所有矛盾。
如今她心死決絕離開,再也無人調和、無人擋刀、無人委曲求全。
所有兇狠報復、所有滔天惡果、所有滅頂災難,完完整整、一絲不差,全部狠狠砸在了賈東旭一家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