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煙霧繚繞,一股濃重的菸草味、汗臭味混合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幾個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閒漢混混正圍坐在土炕上賭錢,汙言穢語、鬨笑叫罵聲不絕於耳。
都是一群和賈東旭一樣妄圖以賭翻身、不勞而獲的懶漢。
他剛一屁股坐下,就被莊家和周圍的混混鬨笑著圍了上來。
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這是個輸紅了眼、又偷了家裡救命錢的冤大頭,今天不把他身上的錢榨乾,絕對不會放他走。
開局的前兩把,賈東旭竟然走了狗屎運,真的贏了幾塊零散的毛票。
這一點點微不足道的甜頭,瞬間就沖垮了他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眼底只剩下瘋狂燃燒的貪慾,整個人都陷入了賭徒特有的狂熱之中。
他想都不想,直接把懷裡偷來的所有錢、所有糧票,一股腦全部押了上去,一把、兩把、三把……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的功夫,從家裡偷來的全部積蓄、全家老小最後的活路,就被他輸得一乾二淨,連一個鋼鏰、一張糧票都沒剩下。
他非但沒能撈回半分本錢,原本欠下的二十塊舊債遲遲無力償還。
今日又心急翻本借下鉅額新債,疊加黑賭坊吃人不吐骨頭的利滾利、層層高額罰息壓榨。
短短數日債務瘋狂翻倍暴漲,連本帶利竟硬生生滾到了兩百八十塊鉅款。
原本就填不上的無底窟窿,瞬間被他越捅越大,變成足以壓垮一戶人家的天文數字,賈家徹底墜入深淵,再也沒有半點挽回的餘地。
賈東旭渾身冰涼,如同被人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癱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手腳發軟,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他輸光了家裡最後一點活路,欠的債越滾越多。
此刻的他,非但沒有半分悔改之意,沒有半分對家人的愧疚,反而被滔天的不甘心徹底吞噬。
嘴裡翻來覆去、喃喃自語地反覆唸叨著“再玩一把,就一把,一定能翻本,一定能贏回來”。
整個人已經徹底陷進了賭博的深淵,被貪慾牢牢捆住,再也爬不出來了。
他失魂落魄、腳步虛浮地晃回四合院,不敢進門,不敢面對家人,只能躲在衚衕口的牆根底下。
像只喪家之犬一般,一直等到天擦黑、天色完全暗了下來,才縮著脖子、低著頭,偷偷溜回賈家。
剛一進屋,就聽見賈張氏撕心裂肺、近乎絕望的哭嚎聲,震得整個屋子都發顫。
她回到家,第一時間就去檢視炕洞裡的救命錢,發現布包不翼而飛、炕洞空空如也的瞬間,當場就癱在了炕上。
她拍著大腿又哭又罵,一口咬定是家裡遭了賊,把整條衚衕、整個四合院的人都罵了個遍,哭得肝腸寸斷,彷彿天塌了一般。
秦淮茹站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渾身冰冷。
她看著空空如也的炕洞,又轉頭看了看渾身頹敗、眼神躲閃、不敢抬頭看人的賈東旭,瞬間就甚麼都明白了。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像往常一樣指責勸說,只是渾身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眼底最後一點對生活、對家庭的光亮,徹徹底底熄滅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與絕望。
她早就勸過賈東旭無數次,早就攔過他無數次,苦口婆心,低聲下氣。
可這個男人非但不聽,反而變本加厲,偷了全家最後的活命錢去填賭坑。
這個家,是真的被他徹徹底底毀了,再也沒有半點活路了。
賈東旭看著母親撒潑哭鬧、尋死覓活,看著妻子絕望麻木、眼神冰冷的模樣,沒有半分愧疚,沒有半分自責,反倒滿心煩躁厭惡。
嫌她們吵鬧,嫌她們給自己添堵,一言不發地躲進屋子最陰暗的角落,縮著脖子裝死,全程不敢承認錢是自己偷的。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錢沒了,債還在,那些心狠手辣的混混債主,絕不會跟他講半分情面,一定會找上門來,讓他生不如死。
果然,不過短短兩天時間,放債的混混禿子,就帶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氣勢洶洶地堵在了四合院門口。
為首的混混外號禿子,是這一片衚衕裡出了名的潑皮無賴,心狠手辣,手裡沾過不少陰私齷齪的事,最擅長拿捏普通老百姓的軟肋,欺負老實人。
他也不進門撒野,就站在四合院的院子正中央,扯著嗓子大聲叫罵,句句都戳著賈東旭欠債、賴賬不還的短處。
聲音洪亮刺耳,半個衚衕的街坊鄰居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院裡的街坊鄰居們紛紛開啟房門,探出頭來看熱鬧,對著賈家的屋門指指點點,竊竊私語,議論聲、嘲笑聲此起彼伏。
賈家在四合院裡積攢了多年的那點可憐臉面、最後一點尊嚴,在這一刻被禿子當眾踩得稀碎。
徹底成了整個四合院、整條衚衕最大的笑柄,往後再也抬不起頭來。
屋裡面,賈東旭嚇得渾身發抖,面如死灰,直接鎖死了屋門,縮在炕角最裡面,連頭都不敢露,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賈張氏一開始還趴在門上,對著外面哭罵撒潑,可一聽見禿子當眾放狠話,揚言要去軋鋼廠找廠領導揭發賈東旭賭博的事。
要把這事報給街道辦,要毀了賈東旭的鐵飯碗,瞬間就熄了氣焰,沒了半點囂張模樣,捂著臉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禿子抬腳狠狠踹了兩腳緊閉的房門,發出沉悶的巨響,嚇得屋裡三人渾身一顫,他冷聲撂下狠話,語氣陰狠,字字誅心:
“三天之內,連本帶利把錢還清,少一分錢,我就把賈東旭賭博耍錢、欠債賴賬的爛事,原原本本捅到軋鋼廠廠領導那裡去!
到時候工作直接開除,你們全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孩子以後上學、招工、參軍,政審全是抹不掉的汙點,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世世代代都被人戳脊梁骨!”
這話,精準戳中了賈家所有人的死穴,掐住了她們最致命的軟肋。
軋鋼廠的正式工作,是賈家唯一的活路,是一家老小不被餓死的根本;
棒梗的前程名聲,是賈張氏這輩子最後的指望;
而秦淮茹比誰都清楚,一旦這事鬧到廠裡,賈東旭被開除公職,她們一家老小四張嘴,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條,再也沒有半點活路可言。
禿子見屋裡徹底沒了動靜,知道自己已經死死拿捏住了這家人的軟肋,語氣稍稍放緩,可眼底的陰狠與齷齪,卻絲毫未減,帶著赤裸裸的脅迫:
“我也不是不講情面的人,你們家實在困難,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錢還債,也不是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你們家,總有能拿來抵債的東西。”
說完,他意味深長、目光齷齪地掃了一眼緊閉的屋門,那直白貪婪的目光,精準落在了秦淮茹所在的方向,轉身帶著打手揚長而去。
可那眼神裡的齷齪與貪婪,如同冰冷的毒蛇一般,死死纏上了屋裡的秦淮茹,再也甩不掉了。
從這天起,禿子不再天天上門叫罵鬧事,反倒開始了溫水煮青蛙般的步步拿捏,一點點撕碎秦淮茹的底線,把她往深淵裡拖。
他會算準時間,單獨堵到出門買菜、借東西的秦淮茹面前,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猥瑣笑容,語氣輕佻又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步步緊逼:
“大妹子,你家那口子欠的錢,拖一天,利息就多一分,利滾利,你們家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知道你難,家裡老的老、小的小,一大家子人全靠你一個人撐著,不容易。
只要你肯跟我好好說說話,陪我聊兩句順順心,這債,我可以給你寬限幾天,晚幾天還,這幾天的利息,我全給你免了,一分都不算。”
秦淮茹嚇得臉色發白,渾身僵硬,低著頭拼命往後躲,只想趕緊走開,逃離這個噩夢般的男人。
可禿子堵在路口,半步不讓,把她的退路堵得死死的,嘴裡的話一句比一句戳心,一句比一句狠毒:
“你要是不答應,明天我就去軋鋼廠找你們廠領導,把事全抖出來。
到時候賈東旭丟了工作,你們全家老小餓死在這院裡,可別怪我心狠手辣,是你自己不識抬舉。”
走投無路、孤立無援之下,秦淮茹渾身發冷,卻半點沒有傻愣愣任由拿捏。
賈東旭欠下的混賬賭債,本就不是她心甘情願揹負的重擔,面對禿子猥瑣湊近,她心裡又恨又怕。
面上依舊楚楚可憐,低聲軟語周旋拉扯,不肯順著對方的步調乖乖聽話。
禿子藉著說話的由頭,試探著伸手碰她胳膊,得寸進尺想去攬她腰肢,肆意做著輕薄猥瑣的舉動。
秦淮茹沒有激烈反抗激怒對方,卻一次次輕輕側身、微微後退,不動聲色躲閃避讓,半推半就、哭窮示弱來回拉鋸。
她清楚一旦撕破臉,對方立刻上門逼債,賈東旭工作徹底不保,全家老小就要流落街頭、忍飢挨餓。
孩子們一輩子都會被街坊指指點點,永遠抬不起頭做人。
屈辱噁心順著五臟六腑往上翻,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卻全程頭腦清醒,一刻不停地在心裡盤算權衡。
這事她絕不會獨自一人硬扛,四合院這麼多人脈,誰能出手幫她壓下債主、誰可靠、誰又會藉機拿捏佔便宜,她心裡明鏡一般。
她最先想到劉海中。二大爺一向愛攬權管事,最熱衷插手院裡家長裡短。
只要自己放軟姿態、溫順遷就,稍加曖昧周旋,對方必定願意出面震懾混混。
可劉海中野心十足、胃口極大,一旦出手相助,往後自己一輩子都要被他牽制拿捏,再也抬不起頭。
緊接著便是許大茂。
兩人本就私下曖昧不清、牽扯不斷,許大茂素來厭惡賈東旭,卻又貪戀她的姿色溫柔,只要開口求助,他必然願意出頭收拾無賴。
可許大茂心胸狹隘、反覆無常,今日欠下人情,日後定會加倍糾纏索取,後患無窮。
而後,她腦海裡浮現出易中海。
雖說早已不是風光無限的一大爺,可他一輩子精打細算、暗中肯定攢下不少家底;
老關係與人脈依舊管用,擺平一群街頭混混根本不難。
秦淮茹滿心悲涼地暗自盤算,大不了順從他長久以來的心意,遂了他畢生念想。
就算犧牲自己名聲、委屈自身,也好過被粗俗無賴肆意糟踐,受盡不堪屈辱。
一邊是地痞混混步步緊逼、動手輕薄,一邊是院內男人各懷鬼胎、暗藏算計,秦淮茹進退維谷。
找誰幫忙都要付出慘痛代價,不找人幫忙,全家老小轉眼就萬劫不復。
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暫時壓下所有傲骨,強忍心口翻湧的厭惡與心酸屈辱,低聲卑微哀求周旋,任由禿子反覆試探放肆輕薄。
幾番拉扯博弈,總算換來三日喘息餘地,債務暫緩、暫停計息。
可秦淮茹心中早有打算,藉著這三天寶貴時間,絕不被動等死。
她一定會挑選最合適的靠山暗中借力,徹底了結這條要命賭債,絕不甘心一輩子被無賴肆意欺凌拿捏。
秦淮茹失魂落魄、步履沉重地回到家中,蜷縮在陰冷狹小的灶房,後背緊緊貼著冰涼牆面,無聲落淚哽咽了許久。
只覺得半生清白盡碎,所有體面、尊嚴與底線,都被狠狠碾碎踐踏。
可她不敢告訴賈東旭,更不敢跟賈張氏坦白。
窩囊丈夫只會一味逃避躲閃,蠻橫婆婆反倒會顛倒黑白,罵她不守婦道、招惹野男人。
偌大賈家,竟無一人能為她撐腰,無一人能替她扛下這場滅頂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