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堂裡其他客人的用餐模樣，更是處處透著對這頓吃食的極致珍視。
旁邊一桌一家三口，父母穿著樸素，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
桌上只擺著一隻片好的鴨子，連個額外的菜都沒有。
父親先拿起一張餅，細心地卷好鴨肉，先遞給身邊的老人，然後再給孩子卷一個。
自己卻只是蘸著醬，多吃幾口蔥絲和餅，捨不得多夾一塊肉。
孩子吃得小心翼翼，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生怕吃得太快就沒了，眼睛裡滿是珍惜。
另一桌兩個工人模樣的男子，應該是難得發了補貼，相約過來改善伙食。
兩人點了一隻烤鴨，外加一小碟花生米，喝酒都小口抿著，捲餅的時候只放一點點鴨肉，多裹點蔥絲，吃得慢條斯理。
每一口都格外滿足，吃完還把盤子裡剩下的碎肉都撥到餅裡卷乾淨，一點都不浪費。
還有一桌遠道而來的客人，吃完之後，特意拿出隨身攜帶的油紙，把剩下的幾張荷葉餅和幾塊鴨肉細心包好，揣進懷裡，打算帶回家給家裡的老人孩子嚐嚐。
連桌上剩下的一點鴨油，都小心翼翼地倒在自帶的小瓶子裡，準備帶回家拌菜吃。
整個大堂裡，沒有人高聲喧譁，沒有人狼吞虎嚥，所有人都吃得鄭重、吃得珍惜。
對他們而言，這一頓全聚德烤鴨，不是日常便飯，而是難得一遇的奢侈，是熬了許久才換來的甜頭，每一口都不能辜負。
劉芳拿起一張薄薄的荷葉餅，夾起兩片烤鴨，蘸上甜麵醬，配上一點蔥絲和黃瓜，輕輕捲起來，小口咬下。
瞬間，酥脆的鴨皮在嘴裡化開，濃郁的油脂香氣瀰漫開來，卻一點都不膩人。
鮮嫩的鴨肉帶著果木的清香，搭配麵醬的甜和蔥絲的清爽，層層滋味在舌尖散開，好吃得讓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她平日裡在家，多是些家常粗糧，一碗稀粥配著自家醃的小菜，偶爾能吃上頓白麵饅頭，就算是改善伙食了。
這般豐盛實在的肉食，平日裡更是極少能嚐到。
不過幾口下去，許久沒有填飽的肚子就升起一陣暖暖的滿足感，眉眼彎彎，臉頰微微鼓起，吃得香甜又投入，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舒心的愜意。
何雨水自己也拿著餅大快朵頤。
她在香江兩個月，山珍海味吃了不少，可終究不是家鄉的味道。
這一口熟悉的掛爐烤鴨下肚，濃濃的鄉愁瞬間被撫平，吃得舒心又暢快。
但相比於自己吃，她更喜歡看劉芳吃得滿足開心的樣子。
看著眼前的姑娘眉眼溫柔，小口小口地享用著美食，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何雨水心裡就湧起一股滿滿的愉悅，比自己吃遍任何美味都要開心。
她時不時給劉芳捲餅、盛湯，一個勁讓她多吃點，看著劉芳吃得香甜，她自己也跟著心情大好。
一頓飯吃得溫馨又盡興。
暖黃的燈光下，兩人說說笑笑，完全不在意周圍偶爾投來的目光。
劉芳凹凸有致的身段在燈光下更顯柔美，清麗的容貌配上滿足的神情，引得路過的堂倌都忍不住悄悄多看兩眼。
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桌上的菜餚被兩人風捲殘雲消滅了大半，只剩下少許餅絲與鴨肉碎末。
劉芳輕輕撫著小腹，眉眼間滿是久違的飽足感。
何雨水靠在椅背上愜意舒了口氣，家鄉的味道徹底撫平了她兩月來在香江的鄉愁，看著劉芳滿足的模樣，心裡更是甜滋滋的。
歇了片刻，何雨水抬手招呼堂倌：“師傅，算賬！”
堂倌麻利地抹了桌子，高聲報賬：
“姑娘您聽好，整隻烤鴨八塊四，火燎鴨心兩塊一，鴨架湯七毛，涼拌黃瓜四毛，米飯兩毛，一共十一塊五毛！”
這個價錢在四九城已是實打實的高價，抵得上普通工人小半個月工資，換做尋常人家，必定要心疼好幾天。
可何雨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大大方方從兜裡掏出一隻棕色皮質錢包。
這錢包是她在香江新買的，樣式時髦，在滿屋子粗布衣裳裡格外惹眼。
她隨手開啟，裡面一沓嶄新人民幣整整齊齊碼著，十元、五元面額不少，粗略一看，足足還有五六百塊之多。
這年月普通工人月薪也就三十出頭，五六百塊堪稱鉅款，足夠尋常人家安安穩穩過上一兩年。
何雨水看著錢包裡的錢，微微一愣，輕聲自語：“沒想到還剩下這麼多……”
這些錢都是何雨柱給的，原本打算在京城花銷，如今確定長居香江，這邊的錢帶過去形同廢紙，留著也沒用。
想到這裡，她更是半點不捨都沒有，當即對堂倌開口：
“師傅，再給我打包兩隻現烤的鴨子，片好，餅醬蔥絲全都配齊，一起算賬！”
堂倌眼睛一亮，連聲應道：“得嘞！兩隻打包烤鴨，這就給您備上，保證剛出爐、皮最酥！”
劉芳一聽，當即坐直身子，一臉不解地看著何雨水：“雨水，我們都吃飽了，還買那麼多幹甚麼？這東西放不住，別浪費了。”
何雨水轉頭看向她，笑得理所當然：
“一隻帶回家給我爹、我嫂子還有冬梅姐嚐嚐。”
“給我？”
劉芳瞬間瞪大眼，臉頰微紅，連忙擺手，“我、我不能要，這烤鴨這麼貴，我怎麼好意思拿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自小家教嚴謹，從不輕易接受旁人饋贈，更何況是一隻就要八塊多的烤鴨，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不多時，堂倌已經用乾淨油紙將兩隻烤鴨仔細包好，配齊荷葉餅、甜麵醬、蔥絲黃瓜，裝在兩隻油紙袋裡遞了過來，濃郁的香氣順著縫隙往外飄。
何雨水接過袋子，不由分說把其中一隻塞進劉芳手裡，看她侷促不安的樣子，狡黠一笑：
“你就拿著吧。我爹他們早吃過晚飯了，頂多嘗兩口鮮，剩下也是放著浪費。你帶回家，讓你家裡人也嚐嚐正宗的全聚德，多好。”
劉芳抱著溫熱的紙袋，指尖傳來烤鴨的溫度，心裡更是暖烘烘的。
她看著何雨水一臉真誠，知道再推辭反倒生分，猶豫片刻，終是輕輕點頭，眉眼間滿是感激：“那……謝謝你了，雨水。”
“這有甚麼好謝的。”
何雨水大大咧咧一擺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眼神認真又堅定：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一輩子都是。好朋友有好東西，當然要一起分享。”
“嗯！”
劉芳重重點頭，眼底微微發熱，也緊緊回握住她的手，語氣無比篤定。
在這人人自顧不暇的年月裡，這般純粹真摯的情誼，遠比桌上珍饈更為難得。
暖黃燈光灑在兩人身上，身影溫柔相依，手中溫熱的烤鴨，裹著全聚德百年香氣，更藏著兩個少女最深厚的情誼。
何雨水一併結完賬，一手拎一隻烤鴨紙袋，一手緊緊挽著劉芳，說說笑笑走出全聚德大門。
夜色已然籠罩四九城，街頭燈火零星，晚風微涼，可兩人心裡都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