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除了烤鴨的香氣，還夾雜著醬料的鮮香、鴨心的焦香，每一絲氣味，都在訴說著這裡的與眾不同。
桌前的客人們個個衣著整潔，神態間帶著一種難得的鄭重。
有的人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上，如同出席重要場合；有的人低聲交談，語速緩慢，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用餐氛圍；
還有的人面前只擺著簡單的餅和鴨肉，卻吃得小心翼翼，每一口都格外珍惜。
而當眾人的目光落在劉芳身上時，幾乎所有人的動作都不約而同地頓住了。
劉芳今日穿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布衫，下身是一條深色長褲，布料普通，沒有任何裝飾，可穿在她身上，卻硬生生顯出不一樣的韻味。
布衫貼身合體，將她凹凸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肩線圓潤流暢，腰肢纖細柔韌，盈盈一握，胸前曲線柔和飽滿，不顯張揚卻格外動人，雙腿修長筆直，身姿挺拔亭亭玉立。
在人人捱餓、大多身形乾癟消瘦的年月裡，她這般骨肉均勻、曲線曼妙的身段，實在太過惹眼，往人群中一站，便自帶光芒。
再配上她清麗絕倫的容貌，白皙細膩的肌膚，溫婉恬靜的氣質，瞬間就成了整個大堂的焦點。
鄰桌一位穿著中山裝的幹部，原本正端著茶杯準備喝水，目光掃到劉芳，杯子停在半空，半天沒動；
旁邊一桌一家四口，大人正給孩子夾餅，動作也慢了下來，眼神不自覺地往這邊瞟；
就連角落裡兩位看似見多識廣的老者，也抬眼打量了幾眼，眼底帶著幾分驚豔。
男客人的目光大多剋制，卻又忍不住頻頻回望，驚豔於這般少見的絕色；
女客人則帶著幾分羨慕，暗自感嘆這姑娘生得實在標緻，身段容貌都是萬里挑一。
劉芳對這樣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從上學起，她便是學堂裡公認的校花，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這般直白又好奇的注視，她從小看到大，早已波瀾不驚。
她只是微微垂了垂眼，長睫輕輕顫動，神色依舊溫婉平靜，沒有半分侷促不安，彷彿早已習慣了自己這般出眾惹眼的模樣。
何雨水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大大方方牽著劉芳，跟著堂倌走到靠窗的一張八仙桌前坐下。
位置敞亮，能看到街上漸漸亮起的燈火，十分舒服。
堂倌連忙遞上選單，紙張有些泛黃，上面用毛筆字寫著菜名。
何雨水接過來，連翻都沒仔細翻，直接就財大氣粗地開口，聲音清脆，引得周圍幾桌都聽得清清楚楚：
“來一隻剛出爐的果木掛爐烤鴨，要現片的，皮要酥肉要嫩；剩下的鴨架熬一鍋奶白湯，要燉得濃一點。
再來一份火燎鴨心，一份涼拌黃瓜解膩，最後上兩碗白米飯，先這樣，不夠我們再添。”
這話一出，旁邊幾桌客人都悄悄側目。
這個年頭，來全聚德的人大多精打細算。
有的一家人只點一隻烤鴨，卷著餅省著吃；有的乾脆只點半隻，配上點餅和醬，就算改善生活；
還有的只點一份鴨架湯，配著自帶的乾糧湊合一頓。
像何雨水這樣，一上來就整隻烤鴨，還搭配火燎鴨心這種精細貴氣的鴨中硬菜，出手實在闊綽，完全不把錢當回事。
劉芳坐在對面，一聽她點了這麼多，當即就急了，連忙伸手輕輕拉了拉何雨水的衣袖，眉眼間帶著幾分心疼和不捨，輕聲勸阻：
“雨水，不用點那麼多，我們就兩個人，根本吃不完，太浪費了。其實一隻烤鴨就夠了，不用再點別的葷菜，怪破費的。”
她從小家境普通，又遇上這難熬的年月，早就養成了節儉惜物的性子，連掉在桌上的粗糧餅渣都要撿起來吃掉。
哪裡見得這樣鋪張。就算知道何家現在日子過得闊綽，她也從心底裡覺得可惜。
何雨水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笑，身子往前微微一傾，湊到劉芳耳邊，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灑脫：
“沒事，你放心吃。反正我要常住香江，這邊的錢帶到那邊也花不出去，不如趁還在四九城，痛痛快快都花了，吃好喝好才不算虧。”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劉芳微微一怔，眨了眨眼，仔細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這邊的貨幣在香江用不上，留著也是無用，倒不如換成吃的，實實在在落進肚子裡。她當即認真地點了點頭，小聲附和：
“……好有道理。”
見她不再阻攔，何雨水更是爽快，對堂倌揮揮手：“就這麼點，趕緊上菜，我們都餓了。”
“好嘞！兩位姑娘稍候，酒菜這就上來！”堂倌高聲應下，快步往後廚走去。
沒過多久，一道道菜品便陸續端了上來。
最先上桌的是片好的烤鴨。
師傅的刀工堪稱一絕，一隻烤鴨被片得薄厚均勻，皮肉相連，擺放得整整齊齊。
鴨皮烤得棗紅油亮，泛著誘人的油光，看著就酥脆至極，鴨肉粉嫩多汁，香氣撲鼻。
旁邊配著一疊疊整齊的荷葉餅、翠綠的蔥絲、黃瓜條，還有一小碗香甜濃郁的甜麵醬，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咽口水。
緊接著，火燎鴨心、鴨架豆腐湯、涼拌黃瓜也一一上桌。
火燎鴨心色澤紅亮，外焦裡嫩，酒香氣撲鼻，是全聚德少有的精細貴菜；
鴨架湯奶白濃郁，飄著幾點蔥花，鮮氣十足；涼拌黃瓜清爽解膩，正好中和肉食的油膩。
幾道菜擺在桌上，熱氣騰騰，香氣四溢，在這個連粗糧都吃不飽的年代，簡直是做夢都不敢想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