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嘴裡還殘留著肉脯的鹹香與巧克力的濃甜，這般滋味，是她在四九城饑荒歲月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
她小口咀嚼著，目光時不時飄向屋內隨意擺放的奶粉、麥乳精與精緻點心。
再看看身旁容光煥發、衣著鮮亮的何雨水，心底的羨慕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在心頭，揮之不去。
同樣是二八年華的少女，同樣是曾經並肩同行的同窗，何雨水早已在繁華香江見識了大千世界，衣食無憂，肆意快活。
而自己卻只能困在這四合院裡，為一日三餐發愁，為微薄的口糧精打細算。
這般天差地別的境遇，讓她縱然心性溫婉，也難免心生悵然。
何雨水瞧著她略顯落寞的神情，只當她是還在感慨境遇，並未多想，腦海中忽然靈光一閃，像是想起了甚麼寶貝玩意兒，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劉芳，你等我一下！我給你看些好東西！”
她興沖沖地喊了一聲，腳步輕快地轉身奔向裡屋，裙襬隨著動作輕輕飛揚，全然沒有了少女的矜持，只剩滿心的歡喜與急切。
劉芳坐在板凳上，手中攥著剩下的半塊巧克力，好奇地抬眼望去，不知道何雨水要拿出甚麼稀罕物件。
不過片刻，何雨水便雙手捧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相簿跑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像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
她盤腿坐在桌邊，迫不及待地翻開相簿封面，臉上洋溢著驕傲與興奮，語氣輕快得如同枝頭歡唱的小鳥：
“你快看！這些全是我在香江拍的照片，那邊的照相館拍照可清楚了，還是彩色的呢！”
劉芳聞言，心頭一動，連忙湊近了些，目光落在相簿上。
在這個年代，四九城的照相館屈指可數，拍照大多是黑白的，且價格昂貴，尋常人家逢年過節能拍一張全家福，都要當成寶貝珍藏起來。
彩色照片，她只在偶爾路過的國營照相館櫥窗裡見過，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這麼多彩色照片。
第一張照片，便是何雨水站在中環置地廣場的旋轉門前。
照片色彩鮮亮逼真，清晰得能看清每一處細節。
身後的置地廣場高樓矗立，氣派非凡，玻璃幕牆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遠比四九城最高的樓房還要巍峨壯觀。
街道上車水馬龍，一輛輛鋥亮的小汽車穿梭往來，有圓潤可愛的甲殼蟲，有氣派奢華的美式轎車，還有掛著英式牌照的豪華老爺車，皆是劉芳從未見過的模樣。
而何雨水身著一身碎花連衣裙，裙襬飄逸，款式新穎時髦。
腳上踩著一雙精緻的黑色小皮鞋，手裡拎著印著洋文的購物袋，一頭烏黑的長髮燙成了時髦的捲髮，隨意披在肩頭。
她站在繁華街頭，笑容燦爛明媚，眉眼間滿是嬌俏與自信，身後是絡繹不絕的洋人、穿著精緻旗袍的名媛、西裝革履的紳士，一派紙醉金迷的繁華景象。
劉芳看著照片，一雙清澈的杏眼瞬間瞪得溜圓，嘴角微微張開，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
“這……這就是香江的街道嗎？也太氣派了吧！”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拂過照片表面，指尖感受著光滑的相紙，眼神中滿是震撼。
四九城的街道，即便最熱鬧的前門大街，也不過是低矮的平房、擁擠的人流，偶爾駛過一輛腳踏車都算稀罕，哪裡見過這般遍地轎車、高樓林立的景象。
何雨水見狀，愈發得意，小嘴巴嘰嘰喳喳地介紹起來：
“這是中環的置地廣場，全香江最氣派的商場，裡面全是進口的洋貨，香水、口紅、漂亮裙子、高跟鞋，應有盡有。
不用糧票，不用布票，只要有錢，想買甚麼就買甚麼！
林佩姐姐帶我逛了一整天，給我買了好多衣服，你看我身上這件，就是在那兒買的！”
劉芳收回目光，看向何雨水身上的連衣裙，布料柔軟，花色時髦，剪裁合身，將她的身形襯得愈發靈動。
再想想自己身上洗得發白、打了細小補丁的月白色布衫，心底的羨慕愈發濃烈，那雙漂亮的杏眼裡，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嚮往之色。
她自幼便是眾星捧月的校花，見過的體面人家姑娘不在少數。
可即便是四九城殷實人家的千金，也從未有過這般光鮮亮麗的模樣。
何雨水在香江的生活，簡直如同話本里的神仙日子，遙不可及，卻又讓人無比心動。
何雨水並未察覺她眼底的情緒變化，興致勃勃地翻到下一頁，一張張照片接連映入劉芳的眼簾，每一張，都為她開啟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門。
這一張，是淺水灣的海灘。
湛藍的天空一望無際，與澄澈碧綠的大海相連，海天一色，美不勝收。
金色的沙灘細膩柔軟，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撒滿了碎金。
何雨水穿著一身小巧的泳衣，光著腳丫踩在沙灘上，手裡拎著小水桶，身旁堆著精緻的沙堡。
身邊還有幾位容貌標緻、穿著時髦泳衣的女子相伴，皆是笑容明媚，愜意非凡。
遠處的海面上，幾艘白色的遊艇緩緩駛過，沙灘上撐著五顏六色的遮陽傘，洋人情侶攜手漫步，孩童追逐嬉戲，一派悠閒自在的度假風光。
“這是淺水灣，香江最好看的海灘！”
何雨水指著照片，語氣滿是陶醉：
“海水可藍了，沙子軟軟的，踩上去特別舒服。
狄樂兒姐姐帶我堆沙堡、撿貝殼，還坐小船出海，吹著海風，吃著烤魷魚、烤大蝦，還有冰鎮汽水，那滋味，簡直太幸福了！”
劉芳看得心神搖曳，呼吸都微微急促了幾分。
她長這麼大，從未見過大海，只在書本上聽過大海的模樣。
在她的想象中，大海不過是一片寬闊的水域，卻從未想過，大海竟能美到這般極致。
金色的沙灘、湛藍的海水、豪華的遊艇、美味的海鮮，這一切，都與她眼下吃糠咽菜、為口糧發愁的生活形成了天壤之別。
羨慕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緊緊攥著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眼神緊緊黏在照片上，捨不得移開分毫。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不用為生計發愁、可以肆意享受生活的地方，真的有這般如夢似幻的繁華美景。
緊接著，何雨水又翻出了更多照片，每一張，都讓劉芳的震撼與羨慕更甚一分。
有香江繁華的夜市，燈火璀璨，霓虹閃爍，街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魚蛋、腸粉、燒臘、甜品。
香氣彷彿透過照片撲面而來，攤主的吆喝聲、行人的歡笑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有高聳入雲的太平山，俯瞰整個香江夜景，萬家燈火如同繁星墜落，璀璨奪目，比四合院裡的星光要絢爛百倍；
有豪華的半山別墅，庭院寬敞，裝修奢華，真皮沙發、精緻地毯、西洋傢俱，屋內的陳設比何家還要氣派百倍，何雨水坐在別墅的陽臺上，捧著果汁，笑容慵懶愜意；
還有何雨水與四位容貌絕美的女明星合影，四人皆是妝容精緻，衣著華貴，氣質萬千，將何雨水簇擁在中間，如同眾星捧月。
何雨水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從香江的高樓大廈說到琳琅滿目的商品，從數不盡的美食說到隨心所欲的生活，言語間滿是驕傲與快活。
她告訴劉芳，在香江，不用排隊買糧，不用精打細算，只要有錢，就能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
她告訴劉芳，婁曉娥嫂子還送了她一套淺水灣的海景別墅，獨門獨院，推開窗就能看見大海；
她告訴劉芳，香江的姑娘們都穿著最時髦的衣服，燙著最漂亮的捲髮，不用像四九城的姑娘們這般，只能穿著樸素的布衫，素面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