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一言不發,靜靜地聽著,目光緊緊盯著一張張照片,清澈的杏眼裡,羨慕之情幾乎要溢位來。
她看著照片裡何雨水肆意快活的模樣,看著香江那般富足繁華、無憂無慮的生活,心底的防線徹底被擊潰。
曾經,她憑藉出眾的容貌,是眾人追捧的校花,心中尚有幾分傲氣,可在這殘酷的饑荒年月,容貌一文不值,填飽肚子才是唯一的奢求。
而何雨水,卻早已掙脫了這困頓的境遇,在遙遠的香江,過上了她夢寐以求、連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雨水,你在那邊過得真開心,太讓人羨慕了。”
劉芳終於忍不住輕聲開口,聲音微微發顫,語氣裡滿是難以掩飾的嚮往與悵然。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布衫,鼻尖微微發酸。
同樣是花季少女,何雨水宛如溫室裡嬌養的牡丹,肆意綻放,享盡榮華;
而自己,卻如同牆角的野花,在饑荒與困頓中艱難掙扎,連一頓飽飯都成了奢望。
何雨水聞言,笑得眉眼彎彎,毫不在意地擺了擺手:“這算甚麼呀,香江好玩的地方多著呢,好吃的也數不清,我才玩了一小部分!
對了,我跟你說,在香江買東西可方便了,不用糧票,不用布票,有錢就能隨便買。
想買多少吃的就買多少,再也不用像在四九城這樣,連吃塊白麵饅頭都要算計著。”
說起不用票證這一點,劉芳的眼睛更是亮了起來。
如今的四九城,糧票、布票、油票樣樣不可或缺,沒有票證,就算有錢也寸步難行。
家家戶戶都緊巴巴地攥著票證,精打細算,生怕多用一分。
若是真的能不用票證,隨心所欲地購買吃食與衣物,那簡直是天堂般的日子。
看著劉芳眼底濃濃的嚮往,何雨水心中一動,一個念頭瞬間冒了出來。
她湊近劉芳,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神亮晶晶的,語氣滿是期待與懇切:
“劉芳,要不你跟我一起去香江吧!咱們倆從小一起長大,是最好的朋友。
要是能一起在香江生活,一起逛街,一起吃好吃的,一起去海邊玩,那該多好啊,咱們也好有個伴!”
劉芳猛地抬起頭,杏眼裡滿是驚愕,隨即又被巨大的驚喜與心動填滿,心臟砰砰狂跳起來。
去香江?
和雨水一起,去過那種衣食無憂、繁華富足的生活?
這是她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事情,此刻卻從何雨水的口中說了出來,如同天籟之音,讓她瞬間心神激盪。
她幾乎要立刻點頭答應,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太過唐突,臉上露出遲疑之色,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太好吧……香江那麼遠,而且,還要麻煩你們家,我怎麼好意思給你和你哥添麻煩呢。”
話雖如此,可她眼底的渴望與期待,卻早已出賣了她的內心。
她是真的想去,無比想去,想要逃離這食不果腹的困頓日子,想要去見識那繁華如夢的香江,想要像何雨水一樣,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何雨水見她遲疑,連忙拍著胸脯保證,語氣無比篤定:
“有甚麼麻煩的!我哥在香江可厲害了,生意做得特別大,家裡房子多的是,多你一個人,不過是添一雙筷子的事情。
你放心,我哥最疼我了,只要我開口,他百分百同意!你先回家問問你爹孃,要是他們同意,咱們就一起走!”
“真……真的能帶我過去嗎?”
劉芳的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又帶著一絲急切的期盼。
她實在太想離開眼下的生活了,饑荒、困頓、憂愁,早已壓得她喘不過氣。
縱然她容貌出眾,可在這年月,美貌不能當飯吃,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在困頓中消磨青春。
若是能跟著何雨水去香江,不僅能擺脫眼前的困境,還能擁有全新的生活,這對她而言,無疑是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當然是真的!咱們可是最好的姐妹,我還能騙你不成?”
何雨水用力點頭,眼神真摯:
“我一個人在香江,雖說有嫂子們陪著,可總覺得少了點甚麼,要是你能跟我一起去,咱們倆天天作伴,我都開心死了!”
劉芳看著何雨水真誠的模樣,感受著她眼底的真切,心中的遲疑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激動與期待。
她緊緊抿著嘴唇,猶豫了片刻,終於輕輕點頭,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那……那好吧。我回家問問我爹孃,要是他們同意,我就跟你一起去香江。”
“太好了!”
何雨水瞬間歡呼起來,激動得無以復加。
她一把抱住劉芳,在她光潔的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軟乎乎的唇瓣帶著淡淡的果香,親暱又熱烈。
劉芳猝不及防被她親了一下,臉頰瞬間爆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如同熟透的蘋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呼一聲:“呀!雨水,你幹嘛呀……”
她微微推開何雨水,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卻漾開溫柔的笑意,心底的羨慕與悵然,早已被即將奔赴繁華的期待所取代。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映著少女們明媚的眉眼與燦爛的笑容。
聊著聊著,日頭漸漸西斜,初秋的燥熱褪去大半,四合院裡飄起隔壁人家稀稀拉拉的炊煙,風裡帶著一點玉米麵與野菜混合的淡淡氣息,到了家家戶戶準備晚飯的時辰。
樓上的腳步聲輕輕響起,於莉和於冬梅終於睡足了午覺,一前一後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於莉穿著一身淺灰色短褂,鬢角鬆鬆挽著,眉眼嬌俏靈動,渾身帶著一股利落又嫵媚的勁兒,一看就是平日裡被寵著、日子過得舒心的模樣。
於冬梅則走在她身側,一身素淨布裙,氣質溫柔恬靜,眉眼彎彎,說話做事都帶著幾分軟糯甜美的意味,一舉一動都穩重大方。
兩人下樓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桌邊的劉芳。
劉芳之前來過何家,彼此早就認識,當即禮貌地站起身,微微垂眸,輕聲喚了一句:“嫂子好。”
於莉笑著擺了擺手,聲音清脆:“劉芳來了啊,快坐快坐,別客氣,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於冬梅也溫柔一笑,目光在劉芳臉上輕輕一轉,忍不住輕聲讚歎:
“這丫頭,真是越長越標誌了,模樣水靈得很,整個四九城也找不出幾個這麼好看的姑娘。”
劉芳被誇得臉頰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輕聲細語道:“嫂子盡哄我,我就是普通模樣,哪有嫂子說的那麼好。”
於冬梅沒再多打趣,心思先掛在自己閨女身上,轉身便輕手輕腳走到搖籃邊,俯身細細看著熟睡的何大雅。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進小被子裡,檢查了一下尿布,輕聲唸叨著是不是該換了,動作輕柔得不像話,滿眼都是母性溫柔。
於莉則站在桌邊,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笑著對劉芳開口:
“這會兒也快到飯點了,你大老遠過來一趟,就留下來一塊兒吃頓晚飯再走,彆著急回去。”
劉芳一聽,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侷促與不好意思,語氣也格外誠懇:
“不用不用,莉嫂子,真不用麻煩了。我就是過來看看雨水,說說話就成,哪能留下來吃飯呢……”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糧食比甚麼都金貴,家家戶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連一口粗糧都要精打細算。
尋常人出門走親戚、串門子,甚至還要自己帶上糧票,生怕多吃了主人家一口口糧。
她平白無故留下來吃飯,那不是給何家添負擔嗎?
她臉皮薄,心性又懂事,怎麼好意思做這樣的事。
何雨水在一旁一聽就不樂意了,當即拉住劉芳的胳膊,不依不饒道:
“那哪行啊!
你好不容易來一趟,還是我最好的朋友,大老遠跑過來看我,不吃飯就走,我心裡怎麼過意得去?
說甚麼也得吃完晚飯再回去。”
劉芳依舊連連推辭,態度十分堅決:“雨水,真不用了,我家裡也還有事,得早點回去,下次、下次有機會再說。”
兩人正僵持著,一旁給女兒換好尿布的於冬梅直起身,溫柔一笑,忽然開口給何雨水出主意:
“雨水,你要是真心想留劉芳吃頓飯,家裡做飯也麻煩,不如帶著她出去吃好了。”
見何雨水和劉芳都看了過來,於冬梅繼續輕聲解釋,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通透:
“你忘了?今年七月份城裡新開了好些高價餐館,別的規矩沒有,就一樣——
不用糧票、不用布票,只收現金,有錢就能隨便吃。
就是價錢比尋常館子貴上不少,一般人家捨不得去,你手裡寬裕,帶著劉芳出去吃一口,既省事,也省得劉芳心裡過意不去。”
於莉眼睛一亮,立馬跟著附和:“冬梅這主意說得太對了!家裡這會兒也沒甚麼稀罕東西,出去吃還能吃點順口的。”
何雨水一拍手,當即喜滋滋地拉住劉芳,語氣格外爽快:
“聽見沒?還是冬梅姐想得周到!走,劉芳,咱們出去吃!
你放心,我的錢多著呢,吃幾頓好飯根本不算事兒,你就別跟我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