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屋的白熾燈亮著,暖黃的光暈柔柔地籠著土炕。
窗外的月色如霜似雪,薄薄地覆在青磚院牆和院裡的桂花樹上,夜風捲著初冬的寒意,颳得窗欞咯吱作響。
黃麗華和孟晚秋洗漱過後,各自卸了外套,挨著躺在鋪著粗布褥子的炕上。
兩人凹凸有致的身段在薄薄的秋衣下盡顯。
被子上曬過太陽的暖香混著皂角的清爽,漫在小小的空間裡,將窗外的寒意隔絕得乾乾淨淨。
黃麗華是那種眉眼帶俏的嫵媚小女人,眼波流轉間總帶著幾分勾人的風情。
一身緊緻的秋衣勾勒出圓潤的曲線,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淺淺,透著股熟透了的嬌柔。
孟晚秋則是截然不同的婉約氣質,眉如遠山,眼含秋水,渾身浸著書卷氣的溫婉。
秋衣襯得她腰肢纖細,肩頸線條柔和,連抬手掖被角的動作,都帶著幾分沉靜的韻致。
兩人都是素面朝天的模樣,反倒更顯眉眼精緻。
黃麗華是軋鋼廠的統計員,一手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賬目算得又快又準;
孟晚秋是圖書館的管理員,整日浸在書堆裡,守著滿室的墨香與典籍,性子也養得格外溫軟。
兩個模樣周正的漂亮少婦,一個喪偶,一個離異,躺在一處,竟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惺惺相惜來。
黃麗華瞥了眼身側的孟晚秋,指尖忍不住輕輕碰了碰她光滑細膩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晚秋,你這面板可真好,白嫩細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還有這胸脯飽滿圓潤,看著可不比我的小。”
孟晚秋的臉“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是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連忙往被窩裡縮了縮,耳根都泛著粉色,小聲嗔道:“你淨胡說,你的才好呢。”
黃麗華笑得眉眼彎彎,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眼底滿是笑意:
“我這天天扒拉算盤,風吹日曬跑車間對賬,哪比得上你守著圖書館的清淨日子,養得這般水嫩。”
兩人笑鬧了幾句,才熄了燈。
月光順著窗縫鑽進來,淺淺地鋪在炕沿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
夜風更緊了,嗚嗚咽咽地打著旋兒,卷著遠處的狗吠聲,又很快消散在夜色裡,夜靜得只剩下窗外的蟲鳴,一聲疊著一聲。
她們先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讀過的書,從《紅樓夢》裡的金陵十二釵,聊到《青春之歌》裡的林道靜,越聊越投機。
說著說著又扯到工作,黃麗華抱怨廠裡的報表多到熬不完,月底對賬熬得人直犯困。
孟晚秋笑著說圖書館的日子清閒,卻也悶得慌。
話題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落到了各自的生活上。
孟晚秋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說不清的悵然:
“我那前夫,心野得很,前些日子去了香江,那邊早有個富家千金等著他,臨走前,就和我把婚離了。”
她說得雲淡風輕,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黃麗華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話題卻自然而然地轉到了何雨柱身上。
一提起他,黃麗華的眉眼就亮了幾分,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一個人過日子難,柱子沒少幫襯我。
知道我嘴饞,隔三差五就給我帶些好菜;布票、糧票緊俏,他總想著我;
就連供銷社新進的雪花膏,他都給我捎過好幾盒。”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裡的暖意快要溢位來:
“他那人看著大大咧咧,心細得很,天冷了會提醒我添衣裳,我身體不舒服了,他能守著熬薑湯,那體貼勁兒,沒話說。”
末了,又輕輕補了一句,“他媳婦於莉在供銷社當售貨員,懷了身孕,如今肚子也大了。”
孟晚秋聽著,心裡頭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今晚瞧著黃麗華和何雨柱那熟稔的樣子,她就隱隱覺得兩人關係不一般,此刻算是被黃麗華的話側面證實了。
在這個風氣保守的年代,這樣的關係本該是被人唾棄的,可孟晚秋看著黃麗華臉上真切的笑容,竟生不出半分鄙夷。
她也是個嘗過孤單滋味的女人,長夜漫漫,獨居的小屋裡只有一盞孤燈作伴,寒風捲著落葉敲打著窗欞,那種孤寂,深入骨髓。
她何嘗不渴望能有個人疼著、寵著?
何雨柱給黃麗華的,何止是關心,更是實實在在的物質依靠,是能驅散生活寒意的溫暖。
孟晚秋忍不住胡思亂想,若是換作自己,面對著這樣的體貼與呵護,又能忍心拒絕嗎?
越想,臉頰越燙,像是有團火在燒。她悄悄往被窩裡縮了縮,緩緩閉上了眼睛,心跳卻亂了節拍。
“晚秋?晚秋?”
黃麗華小聲喊了兩聲,見身邊人沒應聲,呼吸也漸漸平穩,便以為她睡著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輕手輕腳地坐起身,只穿了件秋衣秋褲,又披了件外套。
黃麗華躡手躡腳地掀開被子,藉著窗縫漏進來的清輝月色,悄無聲息地推開了屋門。
寒風一股腦地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裹緊了夾襖,身影很快融進了沉沉的夜色裡。
屋門合上的聲響極輕,卻還是落在了孟晚秋的耳朵裡。
她倏地睜開了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著異樣的光彩。
窗外的月色正好,將院中的石板路照得一清二楚。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黃麗華這時候溜出去,八成是去隔壁尋何雨柱私會了。
理智告訴她不該偷聽,可心底的好奇心卻像野草般瘋長。
幾番掙扎過後,她終究還是按捺不住,悄悄挪到炕邊,貼著那扇不算隔音的土牆,屏住了呼吸,凝神細聽著牆外的動靜。
寒風颳過牆縫,發出細碎的聲響,掩住了她微微加速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