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廚房方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盤子碰撞的脆響。
門簾“嘩啦”一聲又被撩開，一股子廚房飄來的熱油香氣裹著姑娘們的笑鬧聲湧了進來。
於海棠和何雨水兩個丫頭手拉手走在頭裡，步子輕快得跟蹦蹦跳跳的小兔子似的。
一個手裡端著盤金黃噴香的炒雞蛋，一個小心翼翼捧著那隻親手片好的烤鴨。
鴨皮油光鋥亮，鴨肉切得薄厚均勻，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讓人饞涎欲滴，兩人臉上都掛著雀躍的笑。
後頭跟著的是於冬梅和沈有容，於冬梅手裡端著一大盤紅燒鯉魚，濃油赤醬裹著魚身，魚眼透亮，看著就入味十足；
沈有容則端著兩盤青菜，一盤醋溜白菜酸香撲鼻，一盤素炒菠菜翠色喜人。
沈有容一邊麻利地把手裡的菜往炕桌上擺，一邊笑著開口：
“於莉，快嚐嚐這素炒菠菜，剛從後院菜畦裡掐的嫩尖兒，水靈著呢！”
於冬梅剛邁進門檻就笑著嗔怪：“瞧瞧你們這陣仗，呼啦啦去了這麼多人，那小廚房都快被擠得轉不開身了！”
“人多力量大嘛！”
何雨柱早從櫃子後頭翻出了玻璃酒杯，他聞言笑著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把酒杯擺到炕桌上。
又特意給何雨水手裡的烤鴨碟子騰了個最顯眼的位置，紅燒鯉魚、醋溜白菜、素炒菠菜這些菜也一一擺開，瞬間就把炕桌鋪得滿滿當當。
末了，他才給自己的酒杯裡斟上小半杯酒。
於海棠把手裡的炒雞蛋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地瞅著那盤烤鴨，又抬頭看向何雨柱，語氣裡滿是好奇：
“姐夫，我聽院裡人說了，你當上紅星軋鋼廠招待所的所長了？真的假的呀？啥時候有空，也帶我去見識見識唄！”
她這話音剛落，何雨水就跟著湊了上來，拽著何雨柱的胳膊晃了晃，脆生生地起鬨：“我也要去！哥，你可得帶上我！”
“沒問題！”
何雨柱拍著胸脯應得爽快，看著兩個丫頭期盼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改天我帶你們倆去逛逛，管保讓你們開開眼！”
說著，他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轉頭看向何雨水，隨口問道：
“對了雨水，小雪那丫頭怎麼沒跟你一塊兒過來？往常不都是你們倆形影不離的嗎？”
一提及這個，何雨水臉上的笑淡了幾分，撇撇嘴答道：
“還不是大雪姐攔著唄，說現在糧食這麼緊張，咱們總來蹭飯，冬梅姐又不肯收口糧，哪好意思天天往這兒跑啊。”
“嗨，這叫甚麼話！”
何雨柱一擺手，笑得爽朗：“小雪那丫頭的飯量，跟貓兒似的，能吃得了多少？下次你直接把她拽過來，有你哥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她！”
說完，他又轉頭看向於海棠，眉眼帶笑，語氣親暱得很：
“海棠你也是，往後有空就常來姐夫家吃飯，別跟我客氣。你想想，我又是你大姐夫，又是你二姐夫的，咱倆這關係，還用見外？”
這話一出口，滿屋子瞬間靜了一瞬。
於冬梅最先紅了臉，她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放，白皙的臉頰像是染上了上好的胭脂，透著水潤的紅。
她低頭攏了攏衣襟，耳根子都紅透了，伸手輕輕捶了何雨柱一下，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嬌嗔：
“你瞎咧咧啥呢！還沒喝酒呢，怎麼就上頭了！”
炕那頭的於莉也忍不住了，隔著炕桌，伸腳在何雨柱的腿上輕輕踢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嗔怪：“叫你別胡說八道，當心教壞了小孩子！”
最懵的莫過於於海棠，她張著小嘴，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手裡的筷子都差點掉在桌上，趕緊攥緊了，活脫脫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
其實家裡人都心照不宣，知道何雨柱娶了二姐於莉，轉頭又把大姐於冬梅的肚子給搞大了的事兒。
只是大家夥兒都揣著明白裝糊塗，誰也沒敢當著面捅破這層窗戶紙。
可誰能想到，何雨柱這傢伙居然敢這麼大大咧咧地說出來！
她愣了半天，才默默低下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鴨塞進嘴裡，鴨皮酥脆，鴨肉鮮嫩，滿口留香，又夾了一筷子醋溜白菜，酸香解膩。
可她心裡頭卻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忍不住偷偷瞟了何雨柱一眼，心裡嘀咕：
姐夫可真夠勇的，這話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
何雨柱被於冬梅和於莉一懟，也不惱，反而樂得哈哈大笑。
他順手又掰開一個二合面饅頭遞到於莉手裡，抿了一小口酒，嘴裡還嚷嚷著：
“吃飯吃飯！今兒個烤鴨、鯉魚、青菜齊全，還有暄騰的饅頭，咱們邊吃邊聊！”
一時間，屋裡的笑聲又響了起來，飯菜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酒香，暖融融地裹著一屋子的人。
隔壁屋裡，易中海正孤零零地坐在小炕桌前扒拉晚飯。
桌上就一碗清凌凌的玉米糊糊，配著一碟皺巴巴的鹹菜疙瘩，連點油星子都瞧不見。
自打易大媽招呼都不打一聲，卷著家裡的細軟跑路後，這屋子就徹底沒了煙火氣。
冷鍋冷灶的，頓頓不是糊糊就是鹹菜，連口熱乎的飯菜都摸不著。
牆那頭的歡聲笑語一陣一陣飄過來，何雨柱的大嗓門、姑娘們的嬌笑聲，還有那股子烤鴨香、魚肉香，順著風往他鼻子裡鑽。
易中海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裡頭酸溜溜、堵得慌。
他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臨了臨了，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這般光景？
易中海嘆了口氣，扒拉了一口沒滋沒味的玉米糊糊，嗓子眼兒裡都泛著苦。
可他畢竟是個要強的人，總不能就這麼孤零零地熬到老。
他忽然想起這段日子，城裡來了不少逃荒的女人，一個個面黃肌瘦的，只求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混口飯吃。
街道辦那邊也正張羅著這事兒，說是隻要願意娶，還能給落城裡戶口，多少人都盯著呢。
易中海的心思活絡起來，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敲了敲。
是啊，娶一個。
不用多年輕漂亮，只要能幫著拾掇拾掇屋子，做口熱乎飯，晚上能有個人說說話，老了能有個伴兒，也就夠了。
街道辦那邊有人脈，託人打聽打聽，找個老實本分的，應該不難。
這麼想著，易中海心裡那點堵得慌的滋味，好像淡了些。
他抬起頭，朝著隔壁的方向望了一眼，昏暗的燈光下，眼神裡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盤算。
碗裡的玉米糊糊，好像也沒那麼難以下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