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慢悠悠淌過四合院的青磚灰瓦,給屋脊上的枯草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
晚風捲著飯菜的香氣,順著衚衕口飄出去老遠,惹得路過的野貓都忍不住停下腳步,蹲在牆根下“喵喵”地叫著蹭牆。
何家二樓的堂屋裡,八仙桌被擠得滿滿當當。
擦得鋥亮的桌面中央,一隻黃銅碳火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奶白色的濃湯裡,榛蘑的鮮香混著老母雞的醇厚,絲絲縷縷地往人鼻子裡鑽。
燉得酥爛的雞塊隨著滾湯輕輕晃動,油花浮在表面,映著窗外的夕陽,泛出金燦燦的光。
旁邊的大盤子裡,碳烤狍子後腿肉切得厚薄均勻。
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內裡的肉質卻紅嫩多汁,撒上的椒鹽粒閃著細碎的光,光是看著就讓人喉頭滾動。
周圍的菜碟擺得滿滿當當:平菇炒蛋黃澄澄的,雞蛋嫩得能掐出水,平菇吸飽了油香,咬一口直冒汁;
掛著亮紅油光的紅燒鯉魚臥在盤裡,魚眼圓睜,魚身劃開的刀口裡塞滿了蔥薑蒜,濃郁的醬汁順著魚皮往下淌;
鯽魚豆腐湯清清爽爽,嫩白的豆腐塊浮在奶白的湯裡,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看著就養胃;
松鼠桂魚更是精緻,魚身炸得金黃酥脆,澆上酸甜適口的醬汁,像開屏的孔雀似的,誘人得很;
涼拌蘿蔔絲切得細如髮絲,淋上香油和醋,脆生生的透著清爽;
醋溜白菜酸香開胃,菜葉炒得軟而不爛,梗子嚼起來咯吱作響。
滿屋子的熱氣混著香味,燻得窗玻璃都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吱呀”一聲,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帶著一身晚風涼意的佟志大步跨了進來。
他手裡一隻手拎著瓶包裝樸素的全興大麴,瓶身上的紅標籤被夕陽照得格外鮮亮。
另一隻手還夾著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看得出來是隨身帶著的。
“佟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何雨柱掀開門簾迎上去,臉上的笑容格外敞亮,伸手就去接他手裡的酒,“就等你開席呢!”
佟志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笑著擺手:“剛哄著燕妮睡下,文麗說啥也不肯來,說在家吃舒坦,還得盯著孩子,怕醒了找不著人。”
“嗨,都是街坊鄰里的,客氣啥!”何雨柱轉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冬梅,拿個大海碗來!”
於冬梅脆生生地應了一聲,麻利地從碗櫃裡捧出個藍邊大海碗。
何雨柱接過來,先給碗裡舀了滿滿一勺榛蘑燉雞湯,又特意挑了幾塊狍子後腿上最嫩的肉,碼在碗邊,堆得冒了尖。
他把碗遞給一旁眼巴巴瞅著菜的何雨水,笑道:“雨水,快把這個給你文麗姐送去,讓她也嚐嚐鮮,就說咱這兒的硬菜,少了她可不行。”
何雨水正饞得直舔嘴唇,聞言立刻來了精神,接過碗顛顛地應道:“得嘞!保證送到!”
說著就踩著樓梯噔噔噔地跑下樓,像只快活的小燕子。
佟志看著她的背影,連忙擺手笑道:“哎,這怎麼好意思!還特地給文麗送一份,太見外了!”
“這叫啥見外!”
於莉端著一碟剛炸好的花生米走過來,笑著把碟子往桌上一放。
“文麗一個人在家帶孩子也辛苦,嚐嚐鮮是應該的,都是自己人,客氣啥!”
何雨柱把全興大麴的瓶蓋擰開,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他舉起酒瓶給佟志和自己的酒杯都滿上,笑著招呼眾人:“行了行了,人都齊了,別愣著了,開吃開吃!”
“可算能吃了!”
婁曉娥眼睛亮晶晶的,早就盯著那盤松鼠桂魚挪不開眼了,話音剛落,她就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裹滿醬汁的魚肉塞進嘴裡。
她眯著眼睛滿足地喟嘆,“太香了!柱子,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比大飯店的大廚做得都好吃!”
何雨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剛要說話,就被佟志端著酒杯碰了一下。
“叮”的一聲脆響,兩杯酒撞在一起,濺起細碎的酒花。
“柱子,嚐嚐這酒!”
佟志抿了一口,笑著說道:“這可不是外頭隨便能買到的,是我家麗雅從老家回來特意給我帶的,你品品!”
何雨柱端起酒杯,湊到鼻尖聞了聞,一股醇厚的糧食香直鑽鼻腔,抿了一口,辛辣中帶著回甘,落肚後暖洋洋的。
舒服得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好傢伙,這酒夠勁!地道!真是好東西!”
說著,他又拿起公筷,給坐在旁邊的沈有容夾了塊燉得軟爛的雞肉,聲音放柔了幾分:“有容,多吃點,補補身子。”
沈有容垂著的眼簾輕輕抬了抬,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眸子,她看著碗裡的雞肉,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謝謝。”
那模樣,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柔意,看得人心裡癢癢的。
眾人正吃得熱鬧,樓梯口突然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何雨水端著空碗跑了上來,人還沒到跟前,聲音先飄了過來:“好啊你們!都不等我就開吃,太不夠意思了!”
她話音剛落,一塊油亮亮的烤鴨肉就遞到了她嘴邊。
婁曉娥夾著鴨肉,笑得眉眼彎彎:“別急,這塊好肉,特意給你留的。”
何雨水想也不想,張嘴就咬,嚼了兩口,眉頭突然皺了起來,隨即又鬆開,哭笑不得地嚷嚷:“曉娥姐!你坑我!這是鴨屁股!”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忍不住鬨堂大笑起來。
佟志笑得直拍桌子,於莉笑得捂著肚子直不起腰,何雨柱更是笑得前仰後合,手裡的酒杯都差點晃灑了。
何雨水鼓著腮幫子,伸手去撓婁曉娥的胳肢窩,倆人鬧作一團。
與何家的歡騰喧囂不同,賈家的小屋裡,冷風順著窗縫鑽進來,捲起窗紙上的破洞簌簌作響。
炕桌上擺著一碗寡淡的熬白菜,湯湯水水泛著點油星子。
旁邊放著幾個黑乎乎的窩頭,捏在手裡硌得慌,咬一口能掉渣。
賈東旭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嚕喝著玉米糊糊,那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喝到嘴裡寡淡無味。
他抬眼瞅著窗外,何家那邊傳來的談笑聲順著風飄過來,格外刺耳。
再低頭看看自家桌上的寒酸吃食,一股火氣就往上湧。
他斜睨著坐在對面的秦淮茹,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語氣裡滿是譏諷:“你看看人家何家,那叫一個熱鬧!
請了佟志那樣的一大爺,還有婁曉娥那個闊太太,連剛搬進來的沈有容都請了去,滿桌的雞鴨魚肉,酒肉香飄半條衚衕!
怎麼就沒請你?你平日裡不是跟他走得挺近的嗎?還跟他……”
後半句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淮茹狠狠瞪了一眼,厲聲打斷:“胡說八道甚麼呢!”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幾分慌亂,一邊說,一邊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炕沿上坐著的棒梗。
棒梗正捧著個窩頭,有氣無力地啃著,小臉蠟黃,眼睛裡沒半點神采,聽見爹孃的話,只是麻木地抬了下頭,又低下去繼續啃那難以下嚥的窩頭。
這等腌臢話,哪能當著孩子的面說?傳出去,她這張臉還要不要了?
秦淮茹的指尖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難堪和怨懟。
賈東旭被她這麼一嗆,也瞥見了棒梗那蔫蔫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散了幾分,卻還是不甘地冷哼一聲,端起碗狠狠灌了一大口玉米糊糊,碗沿撞得牙齒生疼。
他將碗往桌上一墩,發出“哐當”一聲響,震得那碗熬白菜都晃了晃,濺出幾滴菜湯。
滿屋子的沉默,只剩下棒梗啃窩頭的細碎聲響,還有窗外何家飄來的、若有若無的歡笑聲,襯得這小屋愈發冷清寒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