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撤下，滿桌的杯盤狼藉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於莉手腳麻利地擦淨八仙桌，端來一個白瓷茶壺，又擺上幾隻薄胎細瓷茶杯。
滾燙的熱水沏入曬乾的茉莉花茶，霎時間，馥郁的茶香混著茉莉的清甜漫溢開來。
四合院的夜色漸深，各家各戶的煤油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眾人散坐在八仙桌旁，捧著溫熱的茶杯閒聊。
婁曉娥和沈有容湊在一起說著家常，於莉和於冬梅在一旁聊著圍巾的花色，何雨水捧著本連環畫看得津津有味。
唯有佟志，自始至終都皺著眉頭，手裡攥著那個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本，時不時翻開幾頁，指尖在紙上的線條上輕輕摩挲。
嘴裡還低聲嘀咕著甚麼，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何雨柱呷了一口茉莉花茶，清甜的茶湯潤過喉嚨，驅散了酒意帶來的燥意。
他瞧著佟志這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忍不住笑著打趣：“我說佟子，你們機械廠那新生產線，不是說全部安裝除錯好了嗎？
怎麼瞧你這模樣，比生產線沒裝好的時候還忙，臉都快皺成包子了。”
佟志聞言，抬起頭長長地嘆了口氣，合上筆記本往桌上一放，無奈地搖了搖頭。
“嗨，生產線是好了，可麻煩事也跟著來了。廠裡剛接了個大活，要批次生產工兵鏟，供應部隊和農墾兵團。
廠長說了，不能照著老樣子做，得搞技術創新，讓我們技術員每人都拿出一個改良方案來，既要實用，又要省料，這幾天愁得我覺都睡不好。”
“哦？工兵鏟改良？”
何雨柱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往前湊了湊身子。
“這玩意兒我熟啊，最近我去參加民辦集訓的時候，天天跟這東西打交道。你這設計圖，能不能給我瞅瞅？”
佟志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搖頭，把筆記本推到何雨柱面前。
“有啥不能看的，又不是啥機密檔案，都是些瞎琢磨的草圖，你別笑話就行。”
何雨柱連忙接過筆記本，翻開一看，裡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線條，各種鏟頭樣式、手柄結構的草圖擠在一起。
旁邊還標註著一些尺寸和材料的備註，字跡工整，看得出來佟志下了不少功夫。
他一頁頁翻著，眉頭時而皺起，時而舒展，嘴裡還時不時發出一兩聲低低的讚歎。
翻完最後一頁，他合上筆記本，手指輕輕敲著桌面，臉上露出幾分若有所思的神情。
佟志瞧他這模樣，忍不住好奇地問：“柱子，你看出啥門道來了？”
何雨柱抬起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語氣帶著幾分謙虛：“我就是個廚子，天天跟菜刀、鍋鏟、勺子這些鐵傢伙打交道。
談不上啥門道，就是有點淺見，說出來你別笑話我啊。”
“嗨，你儘管說！”
佟志一下子來了精神，往前探著身子，眼睛裡滿是期待。
“廚子天天跟工具打交道，說不定比我們這些坐辦公室的技術員還懂實用呢！你說，我聽著！”
何雨柱清了清嗓子，放下手裡的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比劃著，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看啊，咱以前用的工兵鏟，要麼是直柄的，攜帶不方便，行軍的時候掛在腰上硌得慌；
要麼就是簡單的摺疊款，功能單一，就只能挖挖土。依我看，改良就得從便攜和多功能這兩處下手。”
“首先，摺疊結構得改改。”
他伸手比劃著：“不用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多關節，就搞個單關節鉸接。
能180度摺疊，鏟頭折過來能貼著手柄，這樣攜帶起來就方便多了，不管是挎在腰上還是塞進揹包裡，都不佔地方。
而且關節處用鉚釘加固，再裝個彈簧卡扣，鎖死了之後用著穩當，不會晃悠。
你畫的這幾個關節設計，有些太複雜了，量產起來費工費料，還容易壞。”
“再者，就是功能拓展。”何雨柱越說越起勁，眼睛亮晶晶的。
“鏟頭的邊緣，可以淬火打磨成鈍刃，不用太鋒利，不然容易誤傷，但是得夠硬。
能砍斷細樹枝，能割斷繩索，野外行軍的時候，搭個帳篷、捆個柴火都能用得上。
鏟頭的背面呢，可以加厚焊接一塊鋼板，做成敲砸面，挖戰壕的時候碰到小石塊，不用再額外帶錘子，直接用鏟背砸就行，省了不少事。”
“還有手柄。”他指了指筆記本上的草圖。
“你畫的這些木柄，要麼太粗要麼太細，握著不舒服。不如做成‘粗-細-粗’的流線型。
中間細兩頭粗，握在手裡不打滑，長時間用著也不累。
手柄的末端，還能加裝一個錐形的金屬頭，不用的時候收在手柄裡。
用的時候拔出來，就是個簡易的撬棍，撬開個木箱、撬動塊石頭，都好使。”
“另外啊，鏟面還能衝壓兩道加強筋。”
何雨柱補充道，“這樣一來，不用加厚鏟頭的鋼板，也能保證鏟身的強度，挖硬土的時候不容易變形，還能節省鋼材，正合了你們廠長省料的要求。
還有，鏟面上可以鑽個小圓孔，野外生存的時候，能用來掛著晾曬，或者串繩子綁在揹包上，用處多著呢。”
他一口氣說完這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佟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咋樣？我這都是些野路子想法，是不是挺不靠譜的？”
佟志卻聽得眼睛發亮，手裡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嘴裡不停唸叨著。
“鉸接摺疊、彈簧卡扣、鏟背敲砸面、錐形撬棍頭、流線型手柄……好！好啊！
柱子，你這哪是淺見，這都是實打實的實用點子啊！比我琢磨了好幾天的方案都接地氣！”
旁邊的婁曉娥和沈有容也停下了閒聊，聽得津津有味。
何雨水湊過來，好奇地問：“哥，你咋懂這麼多啊？”
何雨柱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這都是這陣子在民兵營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經驗！咱大小也是個民兵連長，就知道這玩意兒在野外啥樣的好用！”
佟志手指在筆記本上飛快勾勒，添上摺疊鉸接、加強筋、流線型手柄的細節，寥寥幾筆就把何雨柱的想法落地成清晰草圖。
他又和何雨柱核對了彈簧卡扣的位置、金屬撬頭的收納方式，確認省料又實用，猛地合上本子站起身，臉上愁雲一掃而空。
“成了！柱子，這下我可算能踏實睡個好覺了！”他語氣裡滿是興奮。
“你這些點子太關鍵了，又省鋼材又多功能，廠長指定滿意！這次真是多虧了你，不然我還得對著圖紙熬大夜。”
何雨柱擺了擺手，笑著打趣：“嗨，我就是瞎支招，核心還是你功底紮實。再說方案能不能過，還得看你們廠長拍板呢。”
“絕對能過！”佟志信心十足地拍了拍筆記本。
“這設計既合了省料的要求，又比老款好用太多，沒理由不滿意！走了，柱子，改明兒方案過了，我請你喝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