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絕的氣勢鎖定了周行德,讓他身子像灌了鉛一樣,難動分毫。
周行德心裡暗恨。
可此時,就這麼被一柄劍壓在肩膀上,他的渾身骨骼卻“咯咯”作響,彷彿被萬鈞山嶽鎮住!
雙腳深陷青磚,膝蓋微彎,連一根手指都難以抬起。
冷汗如瀑,從額角滑落,滴在官袍上,洇開一片深色。
他喘著氣:“你敢殺我?吾乃朝廷六品武官,殺我,如同造反,方助,快擒殺此獠……”
話未說完,陳識劍尖輕輕一敲。
敲在了周行德的肩膀上,卻讓他好似被巨錘砸中一般。
他臉猛的一紅,身上骨骼爆裂,整個人都生生矮上了一截!
血水滲開,屍身倒地。
邵樂張了張嘴,半晌才喃喃道:“……好狠。”
其餘人面面相覷,脊背發涼。
周行德說的沒錯,他可是六品武官!
擁有實職的鎮妖司六品,跟方助一樣,可以任一府主官。
能殺得周行德,自然也就能殺得方助。
方助沒由來的覺得自己的脖子一涼……
陳識神色如常,輕輕一抖,星月劍歸鞘,劍身上纖塵不染。
他輕嘆一聲,道:“妖也煩人,人也煩人。不如都殺了乾淨。”
還剩下那六個鎮妖校尉臉色一慌,果斷的把兵器丟掉。
“哐當!哐當!”
有人撲通跪倒:“大人饒命!我們只是奉命行事!絕無冒犯之意!”
剩下的人也急忙附和,額頭磕在地上,不敢抬頭。
又不是向妖魔投降,都是自己人,這不丟人……
方助小心地看了看陳識,見他沒有理會,只是轉身離開。
心下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當晚,楊府後院。
楊珠兒正在練劍。
白衣勝雪,身姿靈動。
她使了一招“飛鳥投林”,身姿輕盈,劍尖劃出銀弧。
“師父,我這招使得如何?”
她撞入陳識的懷中,笑盈盈轉身。
陳識摟住她,站在廊下,雙目微眯,眸底閃過一絲赤紅。
一股躁動自丹田升起,如火焚心。
“師父!”楊珠兒嬌聲道,“我還有新招沒給你看呢!”
她掙脫懷抱,又舞起劍來,裙裾飛揚,笑容燦爛。
可陳識心中的火,卻越燒越旺。
他轉身走向一旁的二姑娘楊絮兒,伸手一攬,兩人已消失在原地。
房門“吱呀”合上。
“呀,師父等等我!”
一連三日,陳識閉門不出。
三位徒兒也罕見地安靜下來,足不出戶。
第四日清晨,終於現身。
也許是練功過度,幾人面色蒼白,眼中卻帶著奇異的滿足。
“還傷著嗎嗎?”陳識問。
“痛……”
三人有一點點小委屈。
陳識抬手,一道柔和神光灑落。
三人肌膚泛起淡淡光暈,所有的負面傷勢都在快速修復,甚至生出一股帶著麻癢的愉悅。
放過三隻傷痕累累的小東西后,他靜立了一會兒,眼神中時而有異樣的黑暗深邃劃過。
心魔……來了。
或者說,它一直都在。
不是外邪入侵,而是自身力量暴漲後,慾望失控的徵兆。
有那麼幾個時候,甚至有一種將屋裡的幾個女孩全部殘忍撕碎的衝動。
幸虧,他忍住了。
隨心所欲?還是以意志鎮壓?
他尚未抉擇。
這邊,鎮妖司將周行德的爆掉的金幣送來楊府。
六千兩銀票、腰牌、伏妖刀……陳識一概無視,拿起一瓶丹藥。
“這是‘凝氣丹’,”邵樂解釋,“鎮妖司六品強者每月可領兩枚,用於修煉。這一瓶有十多枚,怕是他攢了很久。”
陳識拔開瓶塞,嗅了嗅,又倒出一枚在掌心。
藥力溫和,卻雜質頗多。
一般般,跟他隨手用高壓鍋熬煮的氣血丹差不多。
於是遞向一旁探頭的楊珠兒。
小姑娘眼睛一亮,又道:“我才九品……用這個太浪費了。”
“那我給你姐姐了。
“我要!”她一把搶過,寶貝似的藏進懷裡。
陳識又翻出一本薄冊,《玄陽吐納法》,是鎮妖司內部用功勳兌換的四品武學!
只翻了片刻,便將其記在了心裡,對他現在的修行有一點助力,但不大。
“楊員外,這秘籍便贈你了。”
“這……”楊山雙手顫抖著接過。
“四品秘籍,價值萬金!重要的是有價無市,我楊家傾盡積蓄,也換不來一本!”
他激動得幾乎跪下:“賢婿!不,陳供奉!您真是我楊家的貴人啊!”
陳識擺擺手,覺得這些東西已經開始上檔次了。
他開始期待千戶上門,又或是那一郡的最強者,鎮妖司的鎮撫使過來送裝備了。
然而一日後,鎮妖司的人還沒來,另一邊,虎祁妖王來了。
妖族大軍壓境!
上萬妖兵,圍攻周邊縣城,各類求救文書好雪花般發到府城、郡城。
妖魔在人類奴僕的幫助下,修建了雲梯、撞車,那些披甲妖獸……攻勢如潮。
離妖巢較近的蒙城縣,是西山郡的西南門戶,最快陷落!
妖魔血洗了城池後,又向汲縣衝來。
汲縣後就是興慶府城。
汲縣。
縣城牆以土石方混合妖骨澆築,堅不可摧。更兼城中有“氣運金印”,可引動朝廷龍脈庇護。
妖兵如蟻附牆,弓箭如雨,雷石滾木砸下,血肉橫飛。
一隻犀牛角妖狂奔而來,如小山碾壓,城頭卻符紋一亮,有一道光柱轟出,將此妖轟成肉泥。
然而妖魔太多了,野獸也太多了,它們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縣城守備衛軍,以及鎮妖司的人全上了城牆。
可他們當前最高戰力不過八品!
就算有【氣運金印】,引動護城大陣,也就能撐上一小會兒。
對方可是五品、甚至是四品的妖王!
西山郡地圖上,代表汲縣縣城的紅點劇烈閃爍,警訊傳遍全郡。
“這就是不聽勸的下場!”西山郡千戶梁選怒拍案几,“擅自斬殺兩頭虎妖,致妖魔圍城!不顧大局,擅自行動,縱有十條命,他們興慶府也賠不起!”
副將遲疑說道:“大人,調查使……至今未歸。”
“莫非路上遭了伏擊?”
正說著,急報突至:
“大人!不好了!周行德……被那陳姓捉妖人,當場斬殺!”
“甚麼?!”梁千戶暴怒,“那麼多人都是吃乾飯的?為何不擒拿?”
“大人,那人……是五品強者。”來人小心翼翼提醒道。
梁千戶臉色鐵青,半晌才咬牙道:“我去跟鎮撫使大人彙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