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守百戶方助出城迎接。
他已然是將自己的身份擺得很低了。
心中也知道,這陳識是過江猛龍,不可怠慢。
一大批戰利品被運到了楊府,看的楊老爺心驚肉跳之餘,嘴角笑開了花。
陳識等人被迎接入衙門後,幾人到花廳坐下。
“陳先生,”方助拱手,語氣謹慎,“西南之地,妖魔盤根錯節,人妖雜居已久。這些年,彼此維持著一種……微妙的平衡。”
陳識微微頷首,心中瞭然。
所謂“平衡”,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鎮妖司定期剿滅些無根小妖,充作功勳。
而那些有靠山、有傳承的大妖,則默許其偶爾屠村掠奴、吞吃百姓。
只要不波及士族、不驚動朝廷,底層百姓的生死,從來無人在意。
可今日不同。
五品妖王被斬,且是虎烈、虎風這等有背景的妖王。
其父乃“虎祁妖王”,不是這種五品的偽妖王,而是貨真價實的四品妖王!
其盤踞在興慶府、順安府境內,威震方圓八百里,麾下妖兵數萬。此事一旦傳開,必引起他的滔天怒火。
“好多年了,興慶府從未有五品以上妖王隕落。”方助壓低聲音,“就像這麼多年也沒有百戶犧牲一樣,除非矛盾不可調和,否則……斷不會走到這一步。”
擱這套娃呢!
陳識就喜歡這等有背景的妖魔,省得他麻煩挑事了。
方助頓了頓,目光復雜:“上頭……恐怕很快會派調查使下來。”
“調查使,他們想查甚麼?”
沒等他再說甚麼,門外傳來豪邁的哈哈大笑之聲。
知府此時不請自來。
“見過陳先生,陳先生為民除妖,功莫大也!老朽為陳先生賀!今夜老朽當擺慶功之宴,與陳先生不醉不歸!”
……
黑虎寨。
“何人竟敢殺我兒?!”
虎祁妖王語氣淡漠,貌似絲毫不為兩個兒子的死痛心一般。
但麾下眾妖卻並沒有被這表象迷惑,知道大王心中肯定是震怒的,頓時噤若寒蟬。
相比起虎烈虎風那兩個兒子的粗獷,虎祁妖王則是完完全全的人類形象。
坐在上首,倒是與下面奇形怪狀的妖魔顯得格格不入。
“這些兩腳羊,真是活膩歪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旁邊一隻黑熊妖撞了撞身邊的豹妖,甕聲甕氣:“熊心豹子膽?這人類的詞是不是誇咱們膽大?”
豹妖還沒來得及說話,身邊的猴子就附和道:“正是!人類這是在贊二位將軍威猛!”
“是啊,只有在人類那裡有影響力的妖才有資格得到一個專屬成語。”
老熊滿意地哼了一聲,又道:“你也別灰心,我還聽過一句‘沐猴而冠’,想必也是誇你穿得體面。”
猴子臉色一僵,心裡暗罵:媽的,這幫蠢貨!
妖魔並非鐵板一塊,有的避世修行,有的與人共居,有的只求一口血食。
但以虎祁妖王為首的黑虎寨,向來主張“人族當為血食,西南應歸妖主”。
此刻,群妖齊聚,虎祁妖王隱雷霆而不發,這些屬下開始出謀劃策。
“大王,我們與人族尚有表面功夫要講,不如掃蕩鄉野,給他們一點顏色。”
“掃蕩鄉野?”一隻蛇尾人身的妖王嗤笑,“這些個村子還不夠塞牙縫的,那些人類想必也不會在意的!”
“要幹就幹票大的!”另一妖王嘶聲道,“把周邊的縣城全屠了!”
他沒說府城,因為一般情況下,府城的陣法防禦完備,就算他們的實力高上一個等級,也不能輕易破城。
就算破城,損傷也大。
“會不會引來人族反撲?”
“怕甚麼?我們沉寂太久了!該讓他們知道,這地方,到底誰說了算!”
這時,又有小妖傳來情報。
“大王!虎烈虎風兩位妖王的屍首,已經被拖進城分食了!”
滿殿死寂。
下一瞬,殺意沖天。
……
三日後,西山郡鎮妖司來人。
一輛青帷馬車停在府衙前,車簾掀開,走出一名身著鎮妖司百戶官服的男子。
腰佩金印,手持玉牒,眉宇間透著倨傲。
將一干人等全部請到衙門之後,這才發話。
“本官乃西山鎮妖司調查使周行德,奉千戶梁選大人令,前來接管興慶府鎮妖司百戶所。”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陳識身上,冷笑:“爾等不聽號令,擅啟戰端,致妖魔作亂,生靈塗炭。可知罪?”
邵樂皺著眉頭:“調查使大人,妖魔先犯我境,屠我百姓,我們恪盡職守,出城斬妖,何罪之有?”
“放肆!強詞奪理!”周行德厲喝,從懷中掏出文書。
“方助何在?”
“下官在!”
“即刻起,交出印信,由本官接管百戶所。爾等,連同那江湖捉妖人,一併押解郡城,聽候發落!”
話音未落,他身後帶來的一眾鎮妖校尉踏步而出,手按刀柄,殺氣凜然。
“拒捕者,格殺勿論!”
陳識倒有些好奇,道:“我們連五品妖王都殺得,你就這麼有自信能拿捏住我們?”
周行德面色不變,道:“你便是那捉妖人陳識吧?千戶大人很欣賞你,只要乖乖和我們走一趟,以你的實力,想必大人不會為難你。”
“要是我不呢?”
“陳識,我西山郡鎮妖司有五品高手十餘人!在這之上,更有四品高手!你可要考慮清楚了,休做那螳臂當車之舉!”
陳識搖了搖頭。
周行德揮揮手,背後有鎮妖校尉衝出,一張大網從天而降。
“縛妖繩,足以捆住五品強者!”
“是五行斬妖陣,這幫人早有準備!”
方助眼光毒辣,一眼道破這些人的手段。
劍光驟亮!
以特殊材質織就的縛妖繩網,瞬間被劈成兩半。
五行斬妖陣前,三名氣血充盈的鎮妖校尉衝在最前,伏妖刀出鞘。
“唰!”
寒芒閃過。
卻是自己這邊的三顆人頭飛起,血柱噴湧。
陣法瞬間有了疏漏。
周行德臉色煞白:“你……你竟敢襲殺鎮妖司之人?!”
陳識搖了搖頭。
周行德怒極拔劍,卻忽覺脖頸一涼。
低頭一看,陳識的劍橫在自己的頸項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