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駐足一陣,陰風驟起。
數十道黑影自村中飄出,形如薄霧,面無五官,唯有一雙赤目閃爍。
正是少女沅沅口中的“夜遊神”!
它們圍住陳識,尖嘯如泣。
陳識眸中血光一閃。
“聒噪。”
心魔影子如潮水般鋪展,瞬間覆蓋了所有的黑影。
夜遊神觸之即焚,發出淒厲慘叫,化作黑煙消散。
可就在此時,一道更強的氣息自村後升起。
一頭四品夜遊神現身,身形如巨蝠,雙翼遮月!
“人類,你殺了我的孩兒!”夜遊神尖嘯。
陳識一步踏出,劍光如電。
【掠影】。
只一個瞬移,劍尖刺入夜遊神眉心,心魔影同時伸出了觸手,將其身上的一切盡數抽乾。
“啊!”
夜遊神一聲慘叫,化作塵埃。
村中黑霧盡散,萬籟復歸寂靜。
幻術……
陳識“吞”了這夜遊神後,心中若有所悟。
一日後,清河郡城。
陳識立於城樓之上,俯瞰萬家燈火。
心魔在他識海翻湧:“愚蠢。一個凡人,值得你分神?她的執念,不過是弱者的枷鎖。”
陳識閉目:“執念?或許吧。但她等的,是一個承諾。”
“承諾?”心魔嗤笑,“這世間,唯有力量永恆。情愛、忠義、信諾……皆是虛妄。你吞噬萬妖,卻為一縷凡情動搖?”
陳識睜開眼,眸中紅芒與清明交織。
“或許我本就不該是‘人’。”他低語,“可若連這點微光都熄滅,與你們這些妖魔,又有何異?”
心魔一時沉默。
這只是一件小事,但卻是與心魔“爭奪”心智的控制權的一個線頭。
是渡心魔,還是心魔渡他?
遠處,數道強橫氣息隱現——鎮妖司的人,終於按捺不住,要來“迎接”這位指揮僉事了。
陳識讓鎮撫使親自帶路,踏入清河郡鎮妖司衙門時,天光未亮,晨霧尚濃。
正堂之內,早已站滿了人。
理刑千戶、緝事百戶、總旗、力士……黑紅相間的校尉服與飛魚服層層疊疊,如一片肅殺的林海。
無人敢高聲言語,更無人敢直視那道緩步而入的身影。
這位新任指揮僉事,上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在西山郡當眾斬殺原鎮撫使馬遠峰,揭其半妖之身,血濺太守府前庭。
此事早已如野火燎原,傳遍大周鎮妖司。
朝廷震怖,江湖側目,連鎮妖司總衙都連夜密令各郡:“陳僉事行事,勿阻,勿問。”
所有人都不敢怠慢。
“見過陳大人!”一眾人單膝跪地,聲音響亮。
陳識未著官服,仍是一襲素衣,腰間懸著三品伏魔都尉令牌與指揮僉事印信。
他徑直走到主位旁,卻未落座,只淡淡道:“兩件事。”
眾人屏息,連鎮撫使額角都沁出冷汗。
“其一,查一個叫‘張生’的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化名。三年前負傷流落小芥村,後往郡城方向而來。特徵:黑衣,長刀,右眼角有疤。”他頓了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鎮撫使連忙應下:“屬下即刻調閱卷宗、通緝名錄,並遣密探入江湖幫派、黑市、漕運碼頭打探!”
“其二,”陳識目光掃過牆上輿圖,“將境內所有五品以上妖魔巢穴,標註清楚。本官,要除妖。”
此言一出,眾人倒有些驚愕。
“有哪頭畜生是現在迫切想殺的嗎?”
一名老千戶斗膽進言:“大人……那‘黑風嶺’狼妖王,乃四品巔峰,盤踞山嶺三十年。一年前我們曾調集精銳圍剿,卻被它借地勢遁走,反折損百人。”
“那就從它開始。”陳識轉身,“明日出發。”
眾人面面相覷,既驚且懼。
可更多是……鬆了一口氣。
這位殺神不搞權謀,不整同僚,只殺妖。
對鎮妖司而言,這反而是最好的上司。
信鴿再次飛往京城。
陳識這麼一個嫉惡如仇,鐵血斬妖的形象倒讓朝廷上下放心不少。
接下來的十日,清河郡震動。
首日,就踏平“黑風嶺”狼妖寨,三百妖兵妖將盡數伏誅,血流成河。
第二日,焚“蜘蛛洞”蛛巢,整座山都塌陷了,連同著那些求死不得的“人繭”一併埋入山底。
第三日,破“大鱷谷”鱷妖群,讓最早趕來的鎮撫使處理好後事,他的伏妖刀正缺個鱷皮刀鞘。
第四日,第五日……有時候一天能殺兩三處妖巢,所到之處,妖魔聞風喪膽,四處潰逃。
可逃得掉的,往往是一些五品以下的小妖魔了。
五品之上,陳識將其盡數化為了自己的養分。
陳識孤身先行,鎮妖校尉們拼盡全力追趕,卻往往只能看到他留下的戰場殘跡。
鎮妖司的人更多的變成了收拾戰場,善後的僕從軍了。
收殮百姓屍骨、焚燬妖巢、運送妖魔屍體,安撫流民、登記戰功。
可若殺妖真如此簡單,誰不願日日追隨?
各地百姓,起初畏懼,繼而狂熱崇拜起來。
“陳青天!”
“劍仙!”
“伏魔真君!”
陳識還是想讓自己的道號統一一下的,免得拜碼頭都能搞得亂七八糟。
“劍尊?”
“那位真是這麼說的?”
“竟然稱尊!”
很多人震驚。
須知大周武道,三品為大宗師,二品為武尊,一品方稱武聖。
妖族亦有對應,三品妖皇,二品妖尊,一品妖帝。
這位自己稱“尊”,那是不是意味著承認了他已是二品修為?
一位武尊,分量舉足輕重!
此等人物,足以開宗立派,坐鎮一方,甚至影響朝局。
一百個大宗師,也誕生不了一位武尊,可想其地位之尊崇!
……
清山郡,說書人在街巷傳唱他的事蹟,說劍尊可移山填海,可百里飛劍取妖魔首級。
各處受過妖魔毒害的百姓在家供奉他的長生牌位。
然而,唯有一處,始終沉默。
碧波潭。
那是一片方圓數百里的深湖,終年霧氣繚繞。
傳說湖底有龍宮,實則是三品“玄鱗魚皇”的水府。
陳識除妖時曾路過此湖,卻無功而返。
此妖通曉水遁、知道最近風聲緊,足不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