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四目相對。
狼妖將麻袋丟在路邊,甩頭,雙腿一蹬,猛然向陳識撲來。
利爪撕裂空氣,腥風撲面。
陳識連眼皮都沒眨。
右手一抬,寒光一閃,無形劍氣劃過。
“噗!”
狼首沖天而起,血柱噴湧一米多高。無頭屍身仍向前奔出三步,才轟然倒地,震起一片塵土。
陳識站在那裡,看著不遠處一共四個麻袋。
兩個袋子呈開啟之狀,一個男人胸口已被掏空,早已斷氣。
另有一具無頭屍身,也被啃食了大半。
陳識眉頭一皺。
以人為食?妖魔真是猖獗。
將剩下兩個袋子開啟,是一個昏迷的婦人和一個約莫十歲的小女孩。
陳識點出了兩道治癒真氣,片刻後,兩人悠悠轉醒,一眼看到滿地血腥,失聲驚叫。
陳識嘆氣,隨手放下塊小碎銀,兩個饅頭。
“此地不宜留,儘快離開吧。”
說罷,轉身離去。
黑石鎮,地處大周西南邊陲,山高林密,瘴氣瀰漫。
此地民生凋敝,妖魔橫行。
空氣中游離著暴亂的靈氣,妖氣混雜其中,狂躁不安。
尋常武夫在此修煉,怕不是稍有不慎便會妖氣入體,走火入魔。
天還沒亮,已有農人挑著竹筐、推著獨輪車,從四面八方匯聚至城門外。
他們帶著新摘的野菜、曬乾的菌菇、甚至捕來的毒蛇,只為來換幾枚銅錢。
小商販們也早早守候,等著城門開啟,好搶佔攤位。
就在這嘈雜喧鬧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陳識衣著考究,氣度非凡,與這破敗小城格格不入。
眾人一見,紛紛退避兩側,不敢直視。
就連原本趾高氣揚、正欲設卡勒索的差役,一瞧見他那身裝束與眉宇間的威壓,頓時縮了脖子,裝作沒看見,任其入城。
待他走遠,有小販低聲抱怨:“昨天多收了我一枚銅子,今天能不能還回來?”
差役嗤笑:“你說多收就多收?有證據嗎?”
小販悻悻閉嘴。
差役轉而對後面排隊的百姓吼道:“一個一個來!快交錢!”
也許是陳識的打扮與這窮哈哈的小城太過格格不入,沒走幾步,便有一名身著青袍、頭戴烏紗的官員快步迎上。
那人面白無須,拱手笑道:“下官段正奇,乃黑石鎮司吏。聽聞鎮妖司大人駕臨,特來迎接!”
陳識腳步一頓,甚麼?鎮妖司?
對方不知為何,認錯了他的身份,熱情得很:“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們日盼夜盼,終於把您盼來了!”
“此話怎解?”
段正奇一邊引路,一邊大倒苦水:“大人有所不知,黑石鎮地處偏僻,妖魔猖獗。巡檢大人日夜憂懼,今年已十次上書縣裡面,請鎮妖司派員除妖,卻一直石沉大海。無奈之下,只得自掏腰包請江湖捉妖人……結果呢?拿了錢就跑,連影子都見不著!巡檢大人還為此氣得臥病三日……”
這段正奇喋喋不休地說著話,這麼一會兒功夫,已至巡檢司衙門。
黑石鎮只是鄉鎮一級,地處要衝,邊民貿易頻繁,由縣衙派出巡檢司管理。
這整個鎮上稱得上官的也就兩人,一位巡檢、一位司吏,其餘則是本地招募的弓手、差役若干。
到了衙門後,一名清瘦老者匆匆趕來,長鬚飄然,面容端正,正是黑石鎮巡檢,一個從九品的芝麻小官。
他一見陳識,連忙拱手:“下官吳德見過大人,久仰大人威名!下官已備好館驛,請大人稍作休息,再由下官為大人接風洗塵。”
說著,不著痕跡的瞥了下陳識掛在腰間的紫玉。
人家早已自我攻略,都不核驗陳識的身份。
陳識點頭,順勢提出:“可否借閱本地誌書與妖魔錄?”
“自然!自然!”巡檢忙不迭應允。
陳識坐在館驛院中,翻閱卷宗。
這裡與巡檢衙門連在一起,司吏段正奇在這陪著他。
大周天下,除妖之事分屬兩大體系。其一,為鎮妖司,直屬天子,權柄極重。
鎮妖司出使,可調兵、可斬官,剿滅大妖、肅清邪祟。
其二,為江湖捉妖人——無門無派,拿錢辦事。或為俠義,或為財帛,手段各異,良莠不齊。
黑石鎮地處邊荒,朝廷鞭長莫及。
白日尚有秩序,入夜則群魔亂舞。
荒郊野外,常有行人失蹤。
城中亦偶現“披人皮之妖”,混跡市井,飲酒作樂,無人敢揭。
大家都在上下自欺,畢竟妖魔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十個差役,未必能制住一頭小妖。
正翻看間,門外忽傳喧譁!
“大人!不好了!城中發現妖魔!”
黑石鎮本也不大,出了衙門,便是最熱鬧的中心大街。
一個模樣醜陋的老頭孤零零站在牆角。
他滿臉褶皺如樹皮,指節粗大,指甲泛青,手上有木質紋理浮現。
十幾個衙役手持弓箭、長矛、鉤鎖,將其團團圍住。
“妖孽!還不束手就擒!”
“昨夜有人親眼看見這妖怪吃人哩!”
那老頭卻撲通跪地,聲淚俱下:“各位大人明鑑!我是好妖啊!我是老槐樹化形,在客棧拉二胡、唱小曲,靠客人打賞過活!我吃素!不吃人啊!”
圍觀百姓中,有人認出他:“咦?這不是客棧的老李嗎?”
老頭道:“東家,你可要給小老兒作證啊!”
客棧老闆一聽,嚇得跳腳:“別扯上我啊!我哪知道你是妖怪?你偽裝得太好了!差爺快抓他!”
也有人小聲嘀咕:“老槐樹成精……應該不是惡妖吧?”
“閉嘴!妖就是妖!不分好壞!”
混亂中,吳德等人趕到。
陳識站在人群后靜靜的看著。
吳德一到現場,也不多問,只是面色一沉,厲聲道:“還不拿下這妖魔,死生勿論!”
“諾!”
六名弓手齊發。
“咻咻咻——!”
箭矢盡數釘入樹精身體。
卻只聽“咚咚咚”幾聲悶響,那樹妖痛呼一聲,猛然發力,將兩名差役掀翻在地。
他並未傷人,只是轉身踉蹌奔逃,但那速度吧,卻慢如老翁。
眾差役蜂擁而上,按手按腳,疊成羅漢,終將其制服捆牢。
“押入大牢!待本官審過後,明正典刑!”吳德揮手。
他偷眼看向陳識,卻見後者神色淡漠,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