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中，曾布已經退去，氣氛也變得有些壓抑。
桑格爾眉頭緊皺。
其它人也差不多。
“景朝不過危言聳聽，老子就不信，西夏經此大亂，真敢對我康番部出手。”
“不錯！何況上面也不會允許。”
所謂的上面自然是吐蕃王朝。
各大部族雖然相對獨立，但如果西夏入侵，自然也不能坐視不理。
“那也未必，西夏太子如日中天，一旦真的收攏河西走廊，那麼打通和西南的連線，便是必然。”
“不錯！西南自貿區就是他一手打造，西南夷族以他馬首是瞻，打通兩地不管對西夏又或者西南，都百利而無一害的，他們必然會出手……”
西夏和西南之間就隔著康番部和永興路。
而西夏太子又曾是景朝七皇子，哪怕朝廷不待見，但在民間，星河詩仙的風評極好，單單這一點，對方便不太可能對永興路出手。
康番部不一樣，和寧州關係密切，又曾借道給西夏。
如果對方真要打通兩地，那麼毫無疑問，康番部首當其衝。
“我支援先下手為強，趁著西涼大軍收攏河西走廊，增援寧州，直搗西涼……”
“直搗西涼豈是那麼簡單，而且景朝沒安好心，他們自己不出手，讓我們衝鋒陷陣……”
“沒錯！說是合作，卻只願暗中物資支援，不出兵，把我們當槍使。”
“景朝有顧忌，他們剛和北周結盟不久，而北周又是護送西夏太子妃的運糧車，又是嫁了公主，明擺著力挺西夏，景朝是怕一旦出兵，三國關係重新回到之前，北周和西夏聯合壓制景朝。”
“他們有顧忌，難道我們就沒有嘛！”
“可這畢竟是我康番部的事，景朝想抑制西夏，但面臨危險的是我們，一旦西夏一統，我們便首當其衝，趁著河西走廊還未收復，又有景朝支援，先下手為強，倒不失為一個辦法。”
“不錯！景朝雖不直接出兵，但會屯兵邊關，牽制西夏邊境兵力，如此一來，直搗西涼的可能性將大增。”
“大增？你確定？當初李長治借道，也以為穩操勝券，不久前，匈奴十萬鐵騎氣吞山河，同樣以為吃定了西夏……”
“……”
大廳眾人爭執不休。
有人支援出兵，原因很簡單，康番部夾在中間，早晚都要面對這一切。
與其如此，先下手為強，確實沒毛病。
不然等西夏局勢穩定，恢復元氣，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也有人反對，因為一切都是猜測，雖然這種機率極大，但畢竟還沒發生，而且，單是康番部的實力，他們並沒有多少信心。
尤其是面對那個人。
若是換成李長治，或是西夏四皇子之類的，他們或許不會這麼糾結。
可那個人不一樣，虎狼關一役，僅憑萬餘人，便水淹十萬匈奴鐵騎，再往前，西南一戰也是歷歷在目，所以……
桑格爾一時間也難以抉擇。
因為這個決定，直接影響康番部的未來，一個不好，便是萬劫不復。
這時，角落處一名中年文士道：“其實，這並不難辦。”
桑格爾聞言，目光連忙看了過去，“東方先生有辦法？”
中年文士是一名漢人，見問口中道：“算不上辦法，只是，既然暫時不好決定，那不妨先等等。”
“眼下河西走廊情況不明，虎狼關一役匈奴雖然大敗，但之後又調來了不少兵力，且如今固守甘州，多半是想要佔據河西走廊，河西走廊有河西最大的馬場和糧倉，匈奴恐怕不會放棄，西涼想要收復也沒那麼容易。”
“屆時兩者是相持不下，還是兩敗俱傷，都未可知。”
“……”
“不錯！”
眾人下意識點頭。
桑格爾也一樣，口中問：“那依東方先生的意思？”
中年文士道：“可以先答應景朝，讓景朝提供物資支援……”
眾人眼眸大亮，“不錯！景朝富的流油，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
桑格爾瞳孔也是一亮，但很快又道：“景朝只怕不會輕易相信吧？”
中年文士道：“無妨！可以先向寧州那邊調兵，也算有備無患，但出不出手，甚麼時候出手，又是另一回事了。”
“屆時，再視河西走廊的情況而定也不遲。”
桑格爾眸光大亮。
一眾康番部高層也不例外。
沒人察覺到，中年文士眼眸同樣微微閃爍。
……
閣樓中，離開康番部後，曾布就一直在等訊息。
自白家一事揭露，他就已經是個死人，為了活命和一雙兒女，他只能選擇在黑暗中行走。
一開始他的任務是助太子上位，剷除太子最大的威脅。
任務雖然完成了，卻留下了最大的麻煩。
如今他的任務變成了阻止對方上位。
可這次顯然失敗了，而失敗對他而言就意味著死亡，且不僅僅是他，所以他來到了康番部。
一旁，黑衣人忍不住問：“大人，康番部會同意嗎？”
曾布頓了頓，道：“會的！如果他們夠聰明，眼下就是最好的機會，一旦錯過，等西夏收攏河西走廊，他們再想如何便來不及了。”
黑衣人下意識點點頭，康番部的處境擺在那，確實無可避免。
曾布又問：“對了！匈奴那邊情況如何？”
黑衣人忙道：“回大人，匈奴大敗後，便退守甘州，大概剩兩萬餘人。”
“之後匈奴右賢王又調來了部分大軍，大概也有兩萬左右。”
“除此之外，還有李長治的麾下，李長治死後，這些人如今都在匈奴右賢王的帳下聽命，以及肅州回紇部，和部分西戎部，之前匈奴十萬大軍入關，這些人被迫投誠。”
“總兵力，即便不足十萬，也差不了多少，如今都駐守在甘州。”
曾布點點頭，“如此甚好！”
之前揭露身份雖沒能阻止那個人上位，但也算製造了一些麻煩，起碼讓匈奴有了喘息之機。
如若不然，對方乘勝追擊，匈奴短時間無法積蓄力量，很容易被徹底打崩。
而一旦如此，再一鼓作氣，收攏河西走廊便指日可待。
如今則不然，匈奴重新積蓄力量，且比之前更謹慎，固守甘州不出，對方再想收攏河西走廊就沒那麼容易了。
若康番部再插一手，或許……
而這，正是他的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