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州,街面上。
來來往往的行人不少,相比景朝大軍沒來之前,反而更加熱鬧了。
或許是因為之前提心吊膽,充滿了不確定。
如今不一樣,景朝大軍已經來了,且和傳說中的一樣,甚麼都沒有改變,衙門還是那個衙門,巡視的官兵也還是那些官兵。
一切就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雖然如此,人們心中的一塊大石,卻落下了。
不少人臉上甚至還露出了慶幸,只因為……
“聽說了嘛!北周入侵鱗州,據說到處搶奪財物,殺了不少人。”
“沒錯!鱗州不少人家破人亡,太可憐了!”
“西邊更慘,聽說匈奴狗賊到處燒殺擄掠,無惡不作……”
“……”
亂世中,生命如同草芥,對普通百姓來說,能夠活著就是奢望。
而能像如今這樣,甚麼都沒改變,反而有景朝大軍守護,絕對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同樣,這對許夜來說,也是一件大喜事。
開玩笑,能夠不費吹灰之力,就輕鬆拿下綏州,簡直不要太友好。
可林霸先就有些不爽了。
因為大塊頭表示,他是來打仗的,結果倒好,龍泉是這樣,綏州也是這樣,還沒開始,對面就投降了。
這哪還有半點打仗的樣子,早知道還不如跟著楊將軍,多少還能過點癮。
許夜好笑,不過提起暴力娘,他也很無語,這娘們是真急,拿下綏州後,屁事都不管,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他倒是想追上去,可綏州不比龍泉只是一個小縣,綏州這麼大一個攤子,下面還有幾個縣。
畢竟人家已經投降,且牛都已經吹出去了,總不能甚麼都不管。
所以……大軍不得不在綏州暫作停留。
好在,許夜對暴力孃的安危也沒那麼擔心,綏州一戰證明,這娘們雖然莽,但也不是純莽。
還有偏頭關一役,先後坑殺匈奴,奪取偏頭關,都足以證明這娘們不是蓋的,只不過關心則亂,畢竟是自家娘子。
咳!
雖然還沒過門,但這個娘子肯定不能讓她跑了,武功了得,打仗又是一把好手,抱回家安全感滿滿。
何況這還是老太君的意思,是吧!
“行!下面各縣就辛苦野利將軍和司空大人了。”
“一切就照之前的辦,能不驚動百姓就不驚動百姓,但綏州境內的山賊馬匪,必須清除。”
這會,許夜正在為出行做準備。
“是!”
野利榮和司空明連忙領命。
前者眼神還有些古怪,看了看許夜,有些疑慮,還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許夜察覺異常,口中問:“野利將軍有事?”
野利榮有些吞吞吐吐,但最終還是道:“回七殿下,末將只是有些疑問,不知七殿下能否解答。”
許夜道:“說來聽聽!”
野利榮定了定,隨即道:“末將想問,七殿下真的不介意異族嘛?”
這個問題其實他早就想問了,雖然有關對方的傳聞不少,但這次接觸,他發現,對方好像真的一點不在意,不管用人還是各方面,似乎都不看這些。
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故意裝的。
但,一些下意識的行為舉止,很難裝出來,所以他很懷疑,真的有人完全不在乎這些?
許夜笑笑,心說:你要生活在後世五十六個民族的時代就明白了。
借用一個網友的說法,從小喜歡岳飛,抗擊金國,每每讀到那首滿江紅便熱血沸騰,結果回家一翻族譜,才知道,自己就是岳飛抗擊的金國後人。
還有某位網友,看關二哥大罵江東鼠輩時,也會時不時來一句,結果一查才發現,自己就是江東鼠輩。
華夏大地,五十六個民族,哪個民族跟哪個民族沒打過。
這能叫甚麼事?
當然,這話他沒法說,對方也理解不了。
於是他想了想,問道:“你覺得甚麼是異族?”
野利榮怔了一下,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因為這個問題不是明擺著的嘛,不是自己本族的自然就是異族。
不光他,大殿中還有不少人,包括青鳶、劍二,以及野利榮麾下等等,聞言都有些詫異,目光也都不由看向了許夜。
許夜笑了笑,繼續道:“如果你們經常看史書就知道,中原歷史就是一部民族融合史。”
“幾千年來,各大民族輪番登場、閃耀、然後融合。”
“不管其它人是怎麼區分異族的,但,在本皇子眼中,無論甚麼族群,只要他心向和平,就不是異族,就會被這片土地所接納。”
“反之,那些心存惡念,一心想著侵略他人,為非作歹的,才是真正的異族,也終將被這片土地所驅逐。”
“幾千年來,歷史早已證明了這一點,最後留在這片土地的,都是心向和平、心存善念的百姓。”
“所以,能為綏州百姓而投誠的你們,在本皇子眼中,從來不是夷族。”
大廳中,安靜得有些可怕。
大概從來沒有人說過類似的話,讓所有人都怔住了。
青鳶美眸發亮,看向姑爺的目光直勾勾的,俏臉都不自覺的泛紅。
劍二等人也有些失神。
至於野利榮,先是僵住了,而後直接向著許夜跪了下去,他這一跪,司空明還有二人身後一眾隨行,也全都跪了下去。
“七殿下果非常人,是末將小人之心了,雖有西南夷族的例子,但末將卻依舊心存懷疑,如今聽聞,方知自己的狹隘。”
“七殿下胸襟寬廣,心懷天下,令人歎服。”
“如蒙不棄,末將願為殿下馬首是瞻。”
“……”
“願為殿下馬首是瞻!”
大廳中,眾人聲音洪亮。
許夜恍惚,心說:不就是隨便嘮兩句嘛,咱就突然表忠心了?
得!表就表吧!總歸是好事。
當即他又說了幾句,野利榮一行這才退了下去。
青鳶這會也笑眯眯的看向了姑爺,好像在說:姑爺,你太拉風了,隨便幾句話就把一行人收服了。
許夜好笑,正準備給小妮子一個腦瓜崩。
這時,一名隨從走了進來,“見過殿下,外面有人求見。”
許夜隨口問:“可知是甚麼人?”
隨從道:“來人說是東王派來的。”
呃?
許夜瞳孔微微一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