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夜說這些,並非單純的不想當牛馬,同時也是事實。
景朝眼下的情況確實好轉。
但,一切不過才剛開始,景朝雙龍的大名已然讓周邊各國忌憚,若西夏內亂,景朝再有驚人表現,必然更加惹人忌憚、不安。
相反,保持低調,哪怕外面傳的再厲害,周邊各國即便擔心,也不確定景朝是否會對他們出手。
誰也不好第一個跳出來。
可若是對西夏出手,那就不一樣了,各方神經都會被觸動,一旦各國重視起來,以景朝目前的國力,必然討不到好。
別是不說,就是朝內舊黨都還沒消停,趙大和太子相互制衡,屁事多著呢!
當然,最最主要的,自然還是許夜不想上戰場。
真以為上戰場衝鋒陷陣好受呢?
在家躺平天天陪著幾個漂亮娘子造小人不香嗎?理會這些破事,吃多了撐的。
反正他又沒想過爭奪太子之位,景朝的未來如何,有太子操心就行了,對他來說,只要不太差,夠他逍遙快活就夠了。
而且,暴力娘還在西邊,這娘們就是個好戰分子,一旦真對西夏動手,天知道她會怎麼樣。
相比之下,當然是少點打打殺殺,悶聲發大財更香,所以咯……
太子看似被說動了。
因為這話確實有些道理。
景朝正是發展的大好時機,雖然西夏內亂是個絕佳機會,但,相比景朝自身的壯大,這個機會似乎也沒那麼重要了。
最起碼沒有景朝自身的崛起重要。
反而趁著西夏內亂,各方勢力聚焦,無暇顧及景朝,默默發展才是一個莫大的良機。
沒有過多猶豫,太子很快點了點頭,“好!那就暫且把西夏放在一邊……”
這就同意了?
許夜略顯詫異,這狗太子,也太聽勸了吧!還以為要費一番口舌,沒曾想……
正當他暗自得意時,太子又道:“既然如此,那事不宜遲,咱們接下來全力推行之前的計劃,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
不是!
許夜眼角跳了跳,“至於這麼急嗎?”
太子道:“當然!趁西夏內亂,大力發展,不是你說的嘛?萬一各方緩和過來,就沒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許夜:“……”
他眼皮狂跳,有種挖坑把自己埋了的感覺,關鍵是,還不知如何反駁。
這狗太子,是真把他當牛馬了。
許夜內心那叫一個臥槽,口中卻道:“推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一個不好,很可能動搖國本……”
古代稅賦種類繁多,攤丁入畝就是將各種稅賦統一攤入田畝之中。
一來,這樣能減少流程,節省人力物力,讓稅賦變得更簡單直接。
二來,也能夠減輕百姓負擔,促進人口增長。
三來,還能提升稅賦。
總之好處多多。
但,稅賦不會憑空增加,百姓負擔減輕了,稅賦還提升了,那麼增加的稅賦從何而來?
顯而易見,都是從那些大地主,以及鄉紳士族的碗裡扒拉來的。
因為他們佔據的田畝更多,攤丁入畝後,要上繳的稅賦自然也更多。
配合官紳一體納糧。
古代官紳是不需要納稅的,只要考上秀才,個人賦稅便可減免,一旦高中舉人,那不光個人,名下的所有田產,都不用交稅。
這也是為甚麼,舉人這麼吃香,因為一旦考上,就會有大把的人主動送上田產。
這裡面的道道多了,很多人把田產掛靠在舉人名下,每年給一些好處,以此躲避稅賦。
所以,古往今來,無數讀書人都夢想科舉高中,不僅僅是因為做官,光靠這些掛靠都能吃撐。
可對朝廷而言,隨著時間的推移,掛靠在這些鄉紳名下的田產越來越多,能收到的稅便越來越少。
古代王朝逃不過三百年魔咒,土地兼併就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而攤丁入畝,官紳一體納糧,便是要徹底杜絕這樣的情況。
重新丈量全國田地,按實際田畝數量交稅。
可以想象,這個政策一旦推行,必然會遭到各地鄉紳的極大牴觸,而這些人,乃是一個王朝最重要的組成部分,中堅力量,說動搖國本,一點都不為過。
事實上,縱觀華夏五千年曆史,無數皇帝都想解決這個問題,但皆以失敗告終。
只有雍正,強勢推行攤丁入畝,好處也顯而易見,雍正一朝,國庫極大充實不說,還迎來了人口暴漲。
因為沒有丁稅了,老百姓都敢生了。
如今太子也想推行,太子的抱負和能力,都毋庸置疑。
可問題是,雍正能成功,是因為權力高度集中,清朝是封建王朝皇權的巔峰形態,但太子卻僅僅是太子,上面還有一個趙大壓著呢!
趙大若是和太子一條心倒也罷了,關鍵還不是,趙大一邊修道一邊又捨不得放手。
另外舊黨勢力本就不小。
這個政策一旦推行,極大機率會把各地鄉紳推向舊黨,從而讓舊黨越發壯大,到時可想而知,這必然是一件極為頭疼又麻煩的事。
許夜最討厭麻煩了,所以……
太子顯然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但眼神依舊堅定,口中道:“事在人為,改革從來就沒有容易的,要徹底擺脫困境,壯大國力,政策就必須推行。”
“之前新政尚且可以,如今合你我二人之力,必然能夠順利推行,況且在泗縣時,你不是已經推行了嘛!”
在泗縣時,許夜曾搞出類似的政策。
當然,那只是一個小縣,而且當時太平教作亂,本地鄉紳自身難保,再加上皇城司的強勢,勉強算是推行了。
可一縣之地,和全面推行,意義顯然是不一樣的,難度也完全不一樣。
雖然合二人之力,確實有機會,但這破事,想想都是麻煩的,許夜只覺得頭疼。
當即他直接攤牌,“別!這破事你自己推行就行了,哥不參與,哥……”
他正想說哥不爭了,只想當個逍遙王。
可話還沒開口,太子便像是看穿了甚麼,道:“不參與也行!把你娘子還回來。”
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