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為了改土歸流？
這一刻，人群都不禁有些懷疑，面面相覷。
倒不是說他們輕信許夜的話，而是因為，大軍提前暴露，確實有些不太合乎常理。
如果大軍的目的真是改土歸流，真是各大夷族，那麼，僅僅因為一些太平教便暴露，確實太兒戲了。
畢竟西南各路還有不少大軍，對付太平教，完全可以呼叫這些，可事實上……
楊海龍卻是冷哼一聲，“景朝第一才子，果然巧舌如簧，難道以為三兩句話，就可以將西南各大夷族打發嗎？傳言絕非空穴來風。”
“不錯！許大人敢否認改土歸流一事？”
“對！朝堂之上早有爭論，真當西南各大夷族好糊弄？”
“……”
人群義憤填膺，嘰嘰喳喳的一片。
不過，態度雖然依舊強硬，但明顯多了一些懷疑，目光中也多了一絲期待。
許夜也稍稍安定了一些，口中道：“許某不否認，朝堂之上確實有過不少這樣的爭議……”
這話一出，人群彷彿再次被點燃，叫囂一片。
許夜隨即又提高聲調，“但，這都是正常的。”
“朝堂之上，群臣獻策，各種政策被拿出來討論都再正常不過，但這並不意味著就要實施。”
“最近一段時間，因為西南各種負面傳聞不少，有部分大臣確實有改土歸流的提議，可陛下最終否決了，太子也不同意，因為他們都知道，西南最近的負面傳聞，並不是因為西南各大夷族，而是因為這次大地動，導致無數百姓受災。”
“再就是西夏和太平教相互勾結，從中作梗，意圖禍亂西南。”
“因為西夏在西北吃了虧，先是我朝和北周結盟，之後又丟了偏頭關，再之後惱羞成怒，兵伐景朝，結果卻寸步難進。”
“正是因為此，他們才想禍亂西南，勾結太平教，與太平教裡應外合，竊取朝廷援助西南的物資，挑撥離間。”
“試想一下，朝廷若真要改土歸流，又豈會調動物資援助西南？這明擺著就是西夏和太平教的陰謀。”
“在場諸位都是各大夷族的土司，對眼下的局勢不可能不明白……”
原來還在叫囂的人群，此刻明顯安靜了不少。
西夏背後挑唆的事，各大夷族多少都知道一些，哪怕小夷族不值得被挑唆，但也多少有些耳聞。
而個別一些大土司就不用說了，他們獲得了西夏的保證，此刻臉色也變得有些古怪。
有人道：“援助物資已經被燒了，誰知道真假。”
“不錯！也許根本就沒有物資，自導自演，燒個空倉來糊弄各大夷族。”
“……”
許夜笑笑道：“所以說人言可畏，西夏和太平教竊取物資後，故意放出這樣的訊息，挑撥朝廷和西南夷族的關係。”
“然而實際上呢？物資已經被本官查獲，諸位若是有興趣，一會可以隨本官去看看……”
甚麼？真有物資？
一眾土司面面相覷，尤其是一些小土司，看似明顯鬆了口氣，態度也緩和了不少。
有人問道：“許大人，既然物資被查獲，為何還不賑災？”
“不錯！”
眾人也都不由看向了許夜。
許夜道：“沒賑災，是因為物資才剛剛查獲，何況，也並非沒有賑災，烏蒙羅氏便已經調運物資去了，只不過有個先後順序。”
“除此之外，賑災的方式也有所改變……”
看不少土司態度明顯好轉，個別土司顯然有些忍不住了。
再任由著對方說下去，今天這兵怕是就白起了。
楊海龍當即冷笑一聲，“不愧是景朝第一才子，能言善辯，但，就算說的再好也沒用，就算今天朝廷不改土歸流，它日，也必定會改土歸流。”
說著他又向著眾人道：“諸位，景朝做大，太子強勢，決計不會容忍西南，何況我們已經起兵，朝廷就更不會容忍，一旦我們今天罷手，暫時可能沒事，但過不了多久，等朝廷緩過來，必然會各個擊破。”
“到那時，景朝勢大，我們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
“不錯！眼下不過是這狗官的託詞，安撫大家，為朝廷爭取時間。”
“說得對！大家不用中計，既然早晚要改土歸流，倒不如趁著景朝勢弱，和他們拼了。”
“……”
現場叫囂一片。
沒錯！這是朝廷和西南最核心的矛盾。
哪怕許夜能夠說服眾人，眼下朝廷無意改土歸流，但，這一天終歸是會發生的。
事實上，太子便想趁機拿下幾個大土司，改土歸流。
不止太子，但凡有抱負的君王，必然都不會放任，都想收攏西南。
而這，無疑是各大夷族不能容忍的，眼下他們是土皇帝，雖然名義上屬於景朝，但實則擁有絕對的自主權。
可一旦改土歸流，地方任命權司法權都將屬於朝廷，他們便無法再世襲，無法再掌控這片土地，無法再繼續當他們的土皇帝。
這是最核心最根本的利益，他們怎麼可能答應。
偏偏，眼下的景朝局勢改變，北方壓力驟減，朝廷的目標很可能會轉向西南，所以……
一時間群情激昂，殺意騰騰。
青鳶生怕有甚麼不測，下意識上前一步，護在姑爺身前。
遠處，南宮玉也在看著，同樣很是擔心，因為這種根本性的矛盾，壓根無法調和，且各大夷族已經起兵，箭在弦上。
而站在各大夷族的立場，這個時候收兵，確實還不如直接反了，反正遲早有這麼一天，可想而知。
場上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許夜倒還算淡定，只是有些無奈，口中道：“誰說早晚會改土歸流？”
楊海龍冷笑道：“怎麼？楊某說的不對？許大人敢說，朝廷以後不會改土歸流？”
許夜反問：“以後是多以後？一百年後？還是兩百年後？”
“一百年前西南是甚麼樣？現在又是甚麼樣？”
“太久以後的事本官不知道，但眼下，本官可以肯定的告訴大家，朝廷並無改土歸流的意思，不僅沒有，陛下派本官來，也是為了消除大家的戒心。”
“為此，朝廷還決定，大力開發西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