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東京都的天空飄著綿綿細雨,為這場葬禮增添了一抹陰鬱的色彩。
工藤新一的告別儀式如期在杯戶城市飯店最大的宴會廳中舉辦,出於某些心照不宣的原因,工藤夫婦並沒有把儀式安排在米花町。
那裡是工藤新一長大的地方,是他曾經作為“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受到最多人敬仰的地方。與其讓米花町的居民們用那種複雜的眼神注視著新一,不如換個地方,安安靜靜地送新一最後一程,讓他能夠在地下得到安眠。
因此,工藤夫婦低調地把地點安排在了相鄰的杯戶町,儀式結束後,工藤新一會被就近下葬在杯戶公園後方的一處並不顯眼的墓地中。
告別儀式採用的是嚴格的邀請制,只有手持邀請函的來賓才能入場弔唁,每一封邀請函上都印著受邀者對應的姓名,杜絕了任何頂替參加的可能性。
在這種時刻,工藤夫婦並不想讓那些看熱鬧的記者、那些虛情假意的政客、那些曾經把新一當作談資的傢伙混進來砸場子。
一輛黑色的高階轎車停在飯店門口,毛利蘭穿著一身素黑色的洋裝,挽著同樣一身黑衣的鈴木園子的手走下了車。
在兩個女孩的前面是身著一襲黑色女式西裝、神色肅穆的妃英理,以及同樣面容嚴肅的鈴木史郎和鈴木朋子夫婦。幾名身材魁梧的鈴木家保鏢不動聲色地散開,在前方和兩側幫幾人開出了一條通暢的路。
這一路上,雖然沒有記者,但依然有不少在飯店裡參加其他宴會的賓客向他們投來各種帶著不明意味的目光。趕在這些行為變得更加肆無忌憚之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的妃英理和鈴木朋子就已經用她們那極具威懾力的冷厲眼神瞬間制止了那些令人不適的窺視。
默契地做完這一切後,兩位在各自領域都堪稱“女王”的母親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目光,透過這一番對視,她們都從對方的神情中讀懂了彼此的心思——雖然讓女兒們提早經歷風雨、看清人情冷暖也不是甚麼壞事,但在這種場合,做家長的她們還是網開一面,給姑娘們撐撐傘吧。
宴會廳的大門被緩緩推開,莊嚴肅穆的哀樂聲在空曠的廳內迴盪。
宴會廳的盡頭擺放著工藤新一的棺木,棺木是開放式的,眾人能清楚地看到裡面被鮮花覆蓋著的遺體。
棺木上方掛著一幅巨大的黑白遺照。那是一張工藤新一在帝丹高中時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少年留著利落的短髮,後腦勺那一簇標誌性的呆毛翹起,給他增添了一絲青春的鮮活感。少年正對著相框外的眾人露出那招牌式的自信且張揚的笑容,眼中閃爍著對真相的渴望和對未來的期許。
一切似乎還停留在曾經那段最美好的時光,不曾變過。
毛利蘭在園子的陪伴下緩緩走上前,當她站定在棺木前,目光穿過那些白色的花瓣,凝視著裡面那個沉睡的人時,她一時不知該說甚麼才好。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眼前的逝者是工藤新一,如果不是那張臉的骨相依然熟悉,她甚至無法從對方如今的樣貌中看出曾經屬於那個意氣風發的青梅竹馬的半點影子。
也許是為了適應新職業服用了雌性激素的原因,現在的工藤新一看起來比記憶中柔和了許多。五官變得更加精緻,身形也有了明顯的變化,再加上那頭飄逸的黑色捲髮,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衝野洋子一樣的那種少女偶像。
這根本不是她記憶中的新一。
命運還真是撲朔迷離。誰都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甚麼。她不知道那個總是喜歡在她耳邊喋喋不休講著福爾摩斯的少年會變成這樣,新一也不知道自己有朝一日會以這樣的姿態躺在這裡。
毛利蘭站在那裡,手裡捧著一束白色的菊花,卻遲遲沒有放下。
說實話,現在毛利蘭的心中矛盾極了。
理智上來說,毛利蘭對於工藤新一的離世,在最初的震驚過後,心底最深處其實是鬆了一口氣的。
雖然她這些時間刻意沒有去接觸關於新一的訊息,但她也能從隻言片語的報道中想象出新一在泰蘭德那種地方的生活究竟是有多麼水深火熱。
與其讓他在那種泥潭裡繼續沉淪,遭受羞辱,甚至變成一個連靈魂都徹底腐爛的怪物,如今的這種結局,對新一來說何嘗不是一種徹底的解脫?
但毛利蘭內心的善意和從小受到的教育又使她開始唾棄自己的這種想法。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的逝去,而且還是她曾經喜歡過、關心過的青梅竹馬,還是以遭人殺害這樣殘忍的方式離開,她怎麼能有這種冷血的想法呢?
可…走到今天這一步,落得如此下場,真的不是新一他自己一步步咎由自取的嗎?
毛利蘭很難說不是。
糾結了許久,毛利蘭就這麼一直靜靜地站在工藤新一的棺材前,彷彿在進行一場漫長而無聲的告別。
直到前來送行的來賓已經全部弔唁完畢,陸陸續續地離場後,她才緩緩上前一步。
毛利蘭將手中那一朵純白色的花輕輕地放在了工藤新一那被交疊放置在胸口的雙手之上。
“…晚安,新一。”
說完,她垂下頭,用髮絲掩蓋住奪眶而出的淚水。她沒有去擦,只是重新握緊了一直陪在她身邊、安靜等候著的鈴木園子的手。
“我們走吧,園子。”
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工藤一家人與新一最後獨處的時刻。她們這種早就已經算是“外人”的曾經的至交好友,還是不要再在這裡打擾了。
毛利蘭等人剛剛離開,一行人再度推開了宴會廳的大門,走進了告別儀式的現場。
走在最前面的,是滿臉疲憊的工藤優作和戴著黑色面紗的工藤有希子。在他們身後,是滿頭大汗的阿笠博士,以及牽著江戶川柯南、一臉尷尬的毛利小五郎。
毛利小五郎一進門,就十分侷促地對著面色明顯不善的工藤夫婦鞠了一躬。
“抱歉啊!優作,有希子!真是太抱歉了!”毛利小五郎一邊道歉,一邊用力拽了一下手裡牽著的江戶川柯南,語氣裡滿是懊惱,“都怪柯南這小鬼耽誤了時間,我們遲到了。”
若不是他毛利小五郎窮得連輛屬於自己的車都沒有(之前的租的車因為沒地方停已經退了),只能厚著臉皮去蹭阿笠博士那輛黃色的甲殼蟲,他也不會連累好心的阿笠博士一起遭受眾人的白眼。
最終,他們因為遲到被攔在了外面,還得打電話打擾原本已經準備直接開始最後道別儀式的工藤夫婦,讓他們不得不親自出來迎接這三位缺乏時間觀念的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