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戶葉研人其實很簡單,對於一個極其自負,對於自己的推理能力非常自信,自詡完成了一場完美犯罪的兇手來說,最無法抗拒的誘惑就是親眼見證自己傑作的落幕。
這也是為甚麼很多兇手明知道可能會有風險,但仍然會選擇在作案後再度返回案發現場的原因。
當泰蘭德警方在工藤優作的指引下,根據阿笠博士傳來的那張大學推理研究會合影上的面部特徵進行搜查時,他們幾乎沒費甚麼力氣,就在警戒線外圍那群像蒼蠅般聚集的記者和看客中揪出了這個戴著圓形黑框眼鏡、脖子上掛著一臺單反相機、偽裝成自由撰稿人的年輕男人。
戶葉研人從一開始就混在人群中,貪婪地注視著那扇緊閉的秀場大門,只為了能第一時間拍下工藤新一的屍體被抬出來的畫面,拍下工藤夫婦悲傷欲絕的模樣。
先前工藤有希子崩潰的嘶吼很好地取悅了戶葉研人的內心,這也讓他放鬆了警惕,直到冰冷的手銬毫無徵兆地銬住他的手腕時,戶葉研人才回過神來。
戶葉研人臉上的狂熱瞬間消失,只剩下十分明顯的震驚和委屈,全然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辜模樣。
“你們幹甚麼?!放開我!”戶葉研人劇烈地掙扎起來,他故意將聲音拔得極高,用流利的英語大聲嚷嚷著,試圖引起周圍記者的注意,“我不明白,警察先生,為甚麼要抓我?難道我就連站在這裡拍照的權利都沒有嗎?只是因為我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霓虹人,就要在這裡遭受你們的無端指控和暴力執法嗎?!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在說到“普普通通”時刻意加上了重音,字字句句間滿是不服與憤慨,生怕別人猜不到他可能是一個被警方為了儘快結案而隨便拉來的替罪羊一樣。
這招確實有效,周圍的幾個外媒記者立刻像聞到了腥味的鯊魚,舉起相機對著被警方按住的戶葉研人咔咔咔一通狂拍,甚至有幾個人已經一邊掏出錄音筆,一邊對著本子寫寫畫畫,準備記錄下這起可能涉及跨國冤案的猛料。
工藤優作站在警戒線內冷眼旁觀著這場拙劣的表演,他甚至已經能猜到那些記者明天會寫出甚麼炸裂的標題——《工藤優作緝兇不成,竟意圖強行拉無辜遊客頂罪!》或者是《泰蘭德警方暗箱操作,真兇究竟是誰?》,等等等等…
這些無聊的標題,他這些年已經看過無數次了。
不想放任這些毫無底線的記者繼續肆意編排,更不想讓兒子在死後還要成為這些人茶餘飯後時的談資,工藤優作深吸了一口氣,邁開長腿走出了警戒線。
他環抱雙手,身姿挺拔,那雙總是維持著冷靜的眼睛此刻銳利無比,直刺戶葉研人的雙眼:“既然你覺得自己很無辜,那麼,戶葉研人先生…你敢讓我們採集你的指紋,配合我們進行一下比對嗎?”
工藤優作的聲音不大,為了讓所有人都能聽懂,他也刻意用了英語,還放慢了語速,主打一個當眾對線,絲毫不允許自己和新一被阿貓阿狗潑髒水。
聽到“指紋”時,戶葉研人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他不知道想到了甚麼,很快就穩住了心神。
沒甚麼可怕的,在他的計劃裡,指紋根本不足為懼。
“那又如何?”戶葉研人揚起下巴,露出一抹充滿挑釁和不屑的冷笑,聲音依舊洪亮,“是!我承認,我是去過那個房間!我是和這位大家都‘喜愛’的Miss. Shinova春風一度過!並且,我還非常大方地送給了他一份昂貴的禮物——一本初版書!可那又如何?誰在年輕時沒有嘗試過新奇事物,沒有為此付出代價?如果我沒有送出那本書,他又怎麼可能會願意見我?”
他故意用輕浮的語氣提及工藤新一的藝名和他們之間的“交易”,並用言語試圖將工藤新一包裝成一個貪圖物慾、毫無底線的垃圾,試圖用這種方式來刺激工藤優作,同時為自己的行為套上一個合理的殼子。
“既然我送了他書,那本書的封皮上、甚至內頁裡都有我的指紋,難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戶葉研人聳了聳肩,做出一副極其荒謬的表情看向周圍的記者,“難不成,就因為我和一個變裝皇后睡了一覺,送了他一份禮物,你這位大名鼎鼎的推理小說家就要把我打成殺人犯?這真是滑稽,原來大偵探的破案方法就是抓著無辜人員隨意攀咬嗎!”
就算工藤優作要拿書皮上的毒物發難,他也可以找藉口說自己買到了假冒偽劣的護理油,把自己摘出去。
他只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文科生罷了,只不過有一點點喜歡推理罷了,他怎麼可能知道甚麼工業尼古丁油?
人群中傳來幾聲竊竊私語,顯然,戶葉研人的這番辯白在邏輯上是站得住腳的。送帶有自己指紋的物品,並不能直接等同於殺了人。
面對這番囂張的挑釁,工藤優作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戶葉研人,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奮力表演的小丑。
“是,那本書的封皮上有你的指紋,確實很正常。”工藤優作緩緩開口,但在下一秒,他話鋒一轉,嘴角扯出了一抹毫無溫度的冷笑,“但是,戶葉研人先生…我甚麼時候說過,我們要提取的指紋,是用在這個案件上的?”
此話一出,戶葉研人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神情也逐漸變得陰沉。
看著對方逐漸難看起來的表情,工藤優作知道,自己精準地踩中了這條毒蛇的七寸,他開始乘勝追擊:“不知道戶葉研人先生是否還記得,一個月前殞命在旅館懸崖下的那位金谷老闆?”
“你當初為了奪取那本《血字的研究》初版,精心策劃了那場謀殺。你透過買通旅館工作人員,得到了金谷老闆的日程,趁他出門飲酒時悄悄前往旅館,從他的房間裡偷取了那本書。不僅如此,你還埋伏在車庫內,在微醺的金谷老闆下車的瞬間襲擊了他,把他搬回駕駛座,然後自己掛上前進檔,在車子即將衝出懸崖前跳車離開。你以為,只要車子墜入幾十米深的谷底,撞擊引發油箱爆炸,烈火就會吞噬一切,燒燬所有的證據,包括你留在方向盤和車門上的指紋。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