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離病房待了幾天後,醫療團隊正式排除了江戶川柯南身上沾染的不明物質存在傳染的危險性的可能,將他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這個訊息讓柯南鬆了一口氣。
隔離病房裡只有他一個人,四面都是冷冰冰的白牆和儀器,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每天除了被各種檢查折騰之外,就只能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再這樣下去,他估計都要瘋掉了。
當護士推著輪椅把他送進普通病房的時候,柯南第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另外兩個小夥伴——光彥和步美。
和他一樣,圓谷光彥和吉田步美都變成了光禿禿的小土豆子,一個個的看起來都蠟黃蠟黃的。
圓谷光彥正捧著一本書在看,聽到動靜抬起頭,看見是柯南,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柯南君,你來啦!”
“嗯。”柯南從輪椅上站起來,走向自己的床位,“光彥,你怎麼樣?”
“還好吧,身體上倒沒甚麼大礙,就是有點不習慣沒有頭髮的感覺,總是覺得頭頂涼涼的。”說著,光彥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醫生說我的頭髮可能長不出來了,以後只能戴假髮遮一遮,還真是難辦啊…不知道會不會影響我以後找工作。”
柯南有些意外地看了光彥一眼。
沒想到光彥對此的接受度還挺高的。
其實,圓谷光彥並不是真的完全接受了。他只不過是因為沒有辦法所以認命了罷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哭鬧也解決不了問題。
再說了,他也不認為這是甚麼毀滅性的打擊。他本來也不算是甚麼靠臉吃飯的池面帥哥,以後戴頂帽子、出門戴個口罩,把自己遮嚴實一點,也不會太影響正常生活。
但步美…
本來就很顏控的步美在看到了鏡子裡的自己時發出了尖銳爆鳴,隨後就emo了,現在仍然縮在被子裡不肯見人,就連父母的柔聲安撫都聽不進去。
“步美的爸爸媽媽已經在考慮給她請心理醫生了。”光彥嘆了口氣,湊近柯南小聲說道,“我聽步美的媽媽在走廊打電話時說,他們正在託人找關係,好像是想去隔壁那個米花葯師野醫院請一位很有名的心療科醫生。好像叫風戶甚麼來著…聽說那個醫生特別厲害,是專門給警察做心理疏導的,希望能對步美有幫助吧。”
柯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麼,話說回來,既然光彥和步美都在這裡,那…
元太呢?
江戶川柯南感到疑惑,於是拉住了前來查房的護士,詢問了小島元太的近況。
“你是說和你們一起被送過來的那個孩子嗎?”中年護士的目光中帶著憐憫和不忍,“他傷得很嚴重,現在還在ICU病房裡呢。”
圓谷光彥瞬間從床上彈了起來,連手裡的書掉在地上都顧不上。
一直縮在被子裡裝鴕鳥的吉田步美聽到這個訊息,也不再emo。她那張哭得紅腫的臉上滿是驚恐,頂著光禿禿的腦袋不管不顧地衝到了護士面前。
雖然元太平時做事情毛手毛腳的,總是喜歡不分場合地大喊大叫,說話也很粗魯,還總是喜歡武力威脅…
emm,怎麼全是缺點呢?
即使如此,元太也是步美和光彥從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傻但很講義氣的好朋友。
現在,得知好朋友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們怎麼可能不著急?
三個小朋友(好吧,是兩個真小孩和一個假小孩)便開始圍著護士嘰嘰喳喳地吵著要去看元太,並且再三保證,只是隔著玻璃看望,不會大吵大鬧,看完就會乖乖回病房。
護士被鬧得沒辦法。主要是她的衣服被這三個小孩抓得死死的,根本就沒辦法脫身。而且看著這幾個同樣遭了罪的孩子如此關心同伴,她那顆柔軟的心也硬不起來。於是,她只好答應了他們的請求,叫來一個年輕一些的護士帶著三個小孩去了小島元太所在的ICU病房。
透過玻璃窗,他們看到了病床上的身影。
那還是元太嗎?
病床上躺著的小孩全身裹滿了繃帶,各種儀器的管子插在他身上,監護儀上的數字不斷跳動著,顯示著他微弱的生命體徵。
最讓他們震驚的是那個小孩的身形。
元太一直是他們當中最胖的一個,圓滾滾的身材走到哪裡都很顯眼。但現在躺在床上的那個人,身形瘦削得可怕。那些繃帶下面,似乎只剩下一副乾癟的骨架,完全看不出曾經的圓潤。
如果不是護士提前告訴他們這裡躺著的是元太,他們根本認不出來。
“元…元太?”
身旁傳來一聲顫抖的驚呼,柯南扭過頭,就看見步美捂著嘴,眼淚已經開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真的是元太嗎?他怎麼會…怎麼會變成那個樣子?”
光彥也愣在原地,臉色發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伸手拍了拍步美的肩膀,低聲提醒道:“噓,步美,步美,小聲點。我們要遵守約定,保持安靜,不然會被趕回去的。”
步美用力點了點頭,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前不久還在他們面前威風凜凜、搶著要當“團長”、吵著要吃鰻魚飯的小夥伴,如今就這麼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脆弱得彷彿下一刻就會離他們而去。
“要是我們沒有去玩甚麼尋寶遊戲就好了…嗚嗚…嗚嗚嗚…”說著說著,步美又開始泣不成聲。
“不是步美的錯,”光彥安慰道,“我們誰都沒想到會變成這樣,這只不過是意外,是那些壞人的錯。”
本以為只是一次日常的探險小遊戲,誰曾想到會發展成現在這樣呢?
江戶川柯南看著步美和光彥,再看了一眼病房內躺著的元太,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但他垂在身側的雙手卻死死地攥緊。
他知道這件事最大的責任在自己身上,是他因為看到了黃金的線索而興奮過頭,是他為了滿足自己的偵探癮,破解了藏寶圖。
是他帶著大家找到了那棟大樓,是他沒有在察覺到危險的第一時間帶著大家撤離。
他確實嚮往成為像福爾摩斯那樣的名偵探,也確實享受著解開謎題、追尋真相的那種快感。
但這不代表他可以接受無辜的生命因為他的魯莽和自大而陷入危險,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價。
如果他當時能夠冷靜一點,如果他能夠抽出時間,哪怕只有一分鐘,去告訴這三個天真的孩子關於國際強盜集團的恐怖,將尋寶的危險性講清楚…
他們也不會受他牽連,變成現在這副模樣了。
愧疚像鈍刀一樣一下一下地切割著江戶川柯南的胸口,他只能感覺到悶悶的疼痛。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糾結、再怎麼後悔也於事無補。江戶川柯南只能在心中默默為元太祈福,希望他可以早日脫離危險。
帶他們過來的護士站在一旁,看著這三個孩子,心裡也不是滋味。
等他們看了一會兒之後,她輕聲說道:“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三個孩子都沒有反對,乖乖地跟著她往回走。
回到病房後,護士原本打算直接離開,但看著這三張小臉上的表情,她又停下了腳步:“你們想知道你們那個朋友的情況嗎?”
三顆小光頭齊刷刷地看過來,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她。
護士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開始講述起來。
接到來自搜查一課的電話時正是凌晨,米花中央病院只好緊急調出一波醫護人員前去接救傷患,而她正是其中之一。
“你們三個是最先被發現的,傷勢也相對較輕。但你們那個朋友…”
“他被裝著爆炸物的袋子直接砸中了。等我們把他挖出來的時候…”
護士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不忍心告訴這幾個孩子,當時的小島元太是甚麼樣子。
元太的皮肉幾乎全部被燒爛了,如果不是這孩子平時的伙食太好、脂肪層夠厚,就連內臟可能都要暴露在空氣中。
好好的一個小胖子,被燒成了一個焦黑的瘦子。
“醫生說,他的頭部受到了重擊,導致顱內出血,這是他一直昏迷不醒的主要原因。現在只能等他自己醒過來。”
“那元太還會醒過來嗎?”步美急切地問道。
護士沉默了,她無法做出任何保證。
許久後,她也只能摸了摸步美的頭,用一些連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空話應付:“會的。只要你們每天都為他加油,他一定能感受到的。”
說完,她便不敢再看孩子們的眼睛,急匆匆地起身離開了。
她沒有對幾個小孩說出那個更加殘酷的事實:就算能夠醒來,全身重度燒傷的痛苦也可能會讓那個年幼的孩子生不如死。
走到半路,想起那幾個小孩,她不禁搖頭感嘆:“真是作孽啊…”
……
養病的生活可以稱得上是枯燥且乏味,就在這一成不變的日子裡,一則電視新聞吸引了江戶川柯南的注意。
【突發訊息:由東京駛往京都的XX號新幹線列車在行駛途中突發爆炸事故。根據初步調查,爆炸發生在七號車廂的頭等艙中。目前,該事故已造成多名乘客傷亡,各部門正在全力搜救當中,詳細傷亡人數及事故原因仍在統計和調查中…】
對於江戶川柯南來說,比列車爆炸案更加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是背景上一閃而過的躺在擔架上的身影。
那個人…
江戶川柯南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扯掉了手上的輸液管。他抓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開始搜尋相關新聞。
各種報道和現場影片鋪天蓋地地湧入眼簾。
柯南一個一個地點開,仔細檢視每一段影片的每一幀畫面。
終於,他找到了剛才在電視上看到的那個鏡頭。
他把影片暫停,放大,盯著畫面中擔架上的那張臉。
躺在擔架上的傷者,赫然就是毛利小五郎。
既然毛利大叔在那輛列車上,那…
小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