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花中央病院,隔離病房】
江戶川柯南是被刺眼的光晃醒的。
他下意識地緊閉雙眼,眉頭緊鎖,腦海中還殘留著爆炸瞬間的轟鳴聲。幾秒鐘後,他試探性地睜開了一條縫,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和頭頂刺目的燈光。
他睜開眼睛,首先感覺到的是一陣涼意。
好奇怪,為甚麼頭頂會這麼冷?
江戶川柯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手感十分光滑。
但…是不是過於光滑了?
他的頭髮呢?????
江戶川柯南瞳孔地震,猛地坐起身,想要找面鏡子看清楚自己現在的樣子,卻被身上連線的各種儀器線纜纏住,又倒了回去。
“嘀嘀嘀嘀嘀嘀——”
因為某根線纜被從儀器上扯了下來,檢測生命體徵的儀器發出了巨大的警報聲。
隔著玻璃觀察他的醫務人員立刻按響了呼叫鈴,很快,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病房的門被推開,一大批穿著厚重防護服、戴著護目鏡、全副武裝得像是要去處理核洩漏現場的醫護人員嘩啦啦地湧了進來。
“病人醒了!情緒激動!快按住他!”
“檢查生命體徵!”
“瞳孔反應正常,心率過速,血糖偏低…”
江戶川柯南被這陣仗嚇了一跳,整個人掙扎起來,在掙脫了鉗制後哧溜一下縮排了被子裡,像只受驚的小鵪鶉。
他茫然地看著那些把自己圍得水洩不通、只露出一雙眼睛的“大白”,腦子裡還是一片漿糊般的混沌。
記憶開始回籠。
他記得…他記得他們找到了那棟有“鬼櫻”霓虹燈牌的大樓,找到了裝著寶藏的大袋子。
他記得那三個突然出現的黑衣人。
他記得那個袋子砸在了元太身上…
然後就是一片金色,和劇烈的爆炸聲。
再然後他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這是獲救了嗎?
“小朋友?小朋友你能聽到我說話嗎?”一個年輕的女護士俯下身,湊到了柯南面前,透過沾著霧氣的護目鏡看著他,儘量用最溫和的語氣問道,“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暈嗎?會不會噁心?”
“我…”
江戶川柯南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厲害,說話都有些困難。
“給他喝點水。”
有人遞過來一杯水,還貼心地插上了吸管。
微涼的水流順著喉嚨滑下,火燒火燎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點。江戶川柯南貪婪地吸了幾口,這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剛鬆了一口氣,他一抬頭,視線正好落在了面前那個人護目鏡的反光上。
這是…他?
鏡面上隱約映出來的那個黃澄澄、圓滾滾的東西…是他?
他怎麼變成了這樣???
映入江戶川柯南眼中的,是一顆暗黃色的腦袋。
沒有頭髮。
沒有眉毛。
整個腦袋光禿禿的,面板泛著一層並不健康的焦黃色,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剛剛從滷水鍋裡撈起來的、還沒切開的醬油蛋。
江戶川柯南的聲音有些發顫:“叔叔阿姨,我…我這是怎麼了?”
他伸出手,顫抖著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眼眶。
甚至連睫毛都消失了…
那個年輕的女醫護人員明顯不忍地移開了視線,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輕聲說道:“你放心,我們會盡力讓你好起來的,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這話聽起來一點都不讓人放心。
江戶川柯南想要追問,想要照鏡子,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中了甚麼毒,但那些醫護人員顯然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開始忙著給他做各種檢查。
抽血、測體溫、檢查面板狀況…
一通折騰下來,還沒恢復體力的柯南被弄得筋疲力盡,最後只能像條鹹魚一樣癱在床上,任由他們擺弄。
等醫護人員終於離開之後,目暮警部穿著防護服走了進來。
“是柯南君,對嗎?你還好嗎?初次見面,我是目暮十三,是搜查一課的警部,你可以叫我目暮警部。不用害怕,我和你的養父工藤先生也是熟人了。”
江戶川柯南看著這個在工藤新一的記憶中和他合作過無數次的胖警官,心裡稍微安定了一點。
“目暮警部,我這是怎麼了?那天到底發生了甚麼?”
目暮警部在病床邊坐下,表情凝重:“柯南小朋友,你能告訴我,在爆炸發生之前你們都經歷了甚麼嗎?”
江戶川柯南努力回憶著那天晚上的經過,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敘述了一遍。
從撿到藏寶圖開始,到破解暗號找到那棟大樓,再到遇見那三個黑衣人,最後那個袋子從房樑上掉下來…
“既然那三個強盜都出現了,按理說,那張藏寶圖指向的寶藏應該就是楓葉金幣才對。”江戶川柯南皺起眉毛(如果他還有眉毛的話),“但為甚麼會爆炸?”
“我們目前正在調查這件事,請你努力回想一下,儘可能地提供關於那天的細節。” 目暮警部拿出筆記本記錄著,“至於你提到的那三個強盜,很遺憾,他們已經當場身亡了。”
“死了?”柯南一驚。
“是的,”目暮警部並不想跟一個小孩討論那種恐怖的死法,於是轉移了話題,“請你再努力回想一下,除了那三個強盜,你們有沒有看到過其他可疑的人?”
江戶川柯南敏銳地察覺到目暮警部似乎在隱瞞甚麼,但此時的他有更加關心的問題要問:“目暮警部,那些金幣呢?現場有發現金幣嗎?”
目暮警部搖了搖頭:“我們在現場沒有發現任何一枚楓葉金幣。那個爆炸的袋子裡除了爆炸裝置之外只有一堆石頭。”
“石頭?”江戶川柯南開始旁若無人地喃喃自語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七歲小學生的人設,“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提前取走了金幣,然後為了掩人耳目,用等重的石頭進行了填充,還往裡面放了爆炸物…會是誰呢?”
不可能是那三個強盜,他們顯然也是受害者。
會不會是卡巴納自己做的?
但如果是他,目暮警部此時應該在審訊卡巴納,而不應該出現在他的面前。
難道…
江戶川柯南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有著深色面板、淡金色頭髮,總是掛著親切笑容的男人。
安室透。
那天在商業街上,安室透也看到了那張藏寶圖。
而且他還主動告訴了他們“oro”是義大利語的黃金,證明對方也有可能覺察到那張藏寶圖和義大利強盜集團之間的關聯。
會不會是他?
會不會是安室透提前一步找到了金幣的藏匿地點,把金幣掉包帶走,然後在袋子裡放入了那些會爆炸的粉末,企圖殺人滅口,獨吞這筆鉅款?
不不不。
江戶川柯南猛地甩了甩那顆光溜溜的腦袋,試圖把這個荒謬且陰暗的想法趕出去。
安室透可是最近在米花町聲名鵲起的新人偵探,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但那股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很難消除。
“吶,目暮警部。”江戶川柯南用天真的語氣試圖給警方提供一個調查方向,“其實,那天看到藏寶圖的,除了我們,還有安室透葛格哦。”
一邊說,他一邊觀察著目暮警部的表情:“就是那個最近很出名的偵探。說起來,安室葛格真的好厲害哦,居然看得懂義大利語,還是他告訴我們那個詞是黃金的意思呢。”
目暮警部停下了記錄的筆,看了他一眼,卻並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柯南君,我知道,多虧你們靈機一動讓安室老弟看到了那張藏寶圖。說起來,你們應該感謝他才對。”
“…誒?”
“如果不是安室老弟…咳,安室先生,在你們離開後因為放心不下,覺得那幾個跟在你們身後的可疑黑衣人可能會對你們不利,所以特意打電話告訴了我,我們根本沒辦法及時鎖定你們的位置。你們能被救出來,全靠他啊。”
江戶川柯南:納、納尼?
他以為安室透是幕後黑手,沒想到對方不講武德,二話不說就報警了。
這不偵探啊?
偵探不應該親自查清楚案件,再當著姍姍來遲的警方的面將整件案件娓娓道來嗎?
江戶川柯南還是不死心:“可是,既然安室葛格那麼聰明,察覺到了不對勁,也知道我們有危險,他為甚麼不自己跟上來保護我們?明明他有車的不是嗎?”
目暮警部的表情變得有些不悅,但他的語氣依舊儘量保持溫和:“柯南君,安室先生是偵探,不是保姆,他也是有自己的工作要做的。他能冒著得罪委託人的風險第一時間報警並提供線索,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你不能因為自己擅自行動陷入危險,就去責怪一個好心人為甚麼沒有拋下一切來救你。”
目暮警部盯著江戶川柯南那顆黃澄澄的腦袋,越看越覺得安室先生的一片好心都餵給了狗。
回想起去調查這幾個小孩的資訊時,帝丹小學教務處的那些員工告訴他的一些小道訊息…
如果是那種三不管地區的流浪兒,從小沒人教,性格陰暗一點、素質差一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工藤老弟能夠好好教育這個養子吧,不要步了工藤小老弟的後塵。
江戶川柯南被目暮警部那莫名其妙變得十分一言難盡的目光噎得啞口無言。
是他想多了,誤會了安室透嗎?
也許安室透真的只是個好心的偵探?
“好了,柯南,我還有事,需要先離開了。”目暮警部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起身準備向外走去,“你要乖乖配合叔叔阿姨們的治療,爭取早日…嗯,早日康復。”
出門後,他隔著玻璃看了一眼江戶川柯南現在的膚色,總感覺比之前看到的暗沉了一些。
之前在爆炸現場,江戶川柯南看起來像個閃閃發光的小金人。而現在,那種金色已然褪去,變成了黃褐色。
這讓那個孩子看起來…怎麼說呢。
不像是霓虹人,倒像是剛從咖哩缸裡撈出來的。
負責這幾個孩子的醫生說,那種未知粉末中除了有強效脫毛成分之外還有染色效果,目前並沒有查出任何有毒物質。
只不過那顏色滲透性極強,貌似是去不掉了…
真不知道卡巴納究竟是從哪裡搞來的東西,真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