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遼的鐵騎,如同一柄淬火的黑色楔子,帶著草原的血腥與風沙,硬生生楔入了十絕關這片沸騰的江湖。
天狼衛的煞氣,冰冷而粘稠,帶著屠戮生命的鐵鏽味,與中原武林的駁雜氣息格格不入。
他們勒馬停在廣場邊緣,並未深入,二十八道淵深如海的氣息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座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囚籠,彷彿狼群,在無聲地審視著羊圈內的所有獵物。
蕭楚楚的眼神,像兩柄淬滿了怨毒的冰錐,死死地釘在高臺上水元素分身所扮演的紀元身上。
此前被“姬霸”輕佻羞辱的場景,是她身為大遼公主一生都無法洗刷的恥辱烙印!
而那個叫姬霸的莽夫,那副吊兒郎當、肆意粗魯的模樣,像極了那日靈山寺強吻自己的紀元!
這份恨意,自然變本加厲地轉移到了紀元身上。
“姑姑,就是他!”蕭楚楚咬著銀牙,聲音幾乎是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
蕭盈盈卻彷彿沒有聽見侄女的失態。她的目光,早已越過千萬人群,落在了高臺之上。
那名身著蟒袍的年輕男子,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年輕,還要……深不可測。
蕭盈盈的鳳眸中,紫光微不可察地一閃,似乎有星河流轉,那是她大遼陰奎派秘傳的“洞玄天星瞳”,能窺探人心的破綻與氣運的流向。
然而,當她的精神力觸及紀元的瞬間,卻彷彿一滴水融入了浩瀚無垠的宇宙,沒有激起半點漣漪,反而讓她產生了一種面對天道本身的渺小感。
這個男人,不是凡人!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蕭盈盈的面紗之下,紅唇勾起一抹極度危險的弧度。
她催動坐下那匹皮毛油亮、四蹄踏雪的汗血寶馬,緩緩上前幾步,聲音清冷如冰泉滴落玉石,卻又蘊含著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全場:“大遼國師,蕭盈盈。”
“見過南朝紀國公。”
紀元依舊懶洋洋地靠在寶座上,甚至沒有調整一下坐姿,彷彿在自家後院看戲。
他饒有興致地將目光從蕭盈盈那婀娜有致的身段上移開,轉而投向她身後那二十八尊殺氣凝如實質的鐵塔,淡淡一笑。
“國師遠道而來,辛苦了。”他的聲音平淡,卻自帶一種俯瞰蒼生的漠然,“不知國師此來,是想與本公談談風月歌舞,還是想為我大宋的武林大會,添些異域風情的彩頭?”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將遼國此行的萬丈雄心,定性為了“助興的歌舞”。
蕭盈盈鳳眸微眯,好一個下馬威。
“紀國公真會說笑。”她柔聲說道,語氣卻如出鞘的利刃,鋒芒暗藏,“驚雁宮星圖,乃上古神物,關乎天下氣運,非一國一派之私產。紀國公欲以一人之意,定其歸屬,未免……太不將天下英雄放在眼裡了。”
“我大遼,對此亦是志在必得!”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身後的天狼衛二十八星宿,齊齊向前踏出一步!
“轟——!”
二十八位宗師的鐵血煞氣沖天而起,在空中匯聚成一片肉眼可見的黑色狼煙。
煙塵之中,彷彿有無數餓狼的猩紅瞳孔在明滅閃爍,隱約能聽到白骨累累的草原上,有萬千亡魂在淒厲地咆哮!
整個十絕關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瀰漫開濃郁的血腥與鐵鏽味,讓在場功力稍弱的武林人士一陣頭暈目眩,心膽欲裂。
這是何等恐怖的實力!二十八位宗師!大遼竟敢將如此一支王牌力量,悍然投入中原腹地!
韓公度等人臉色凝重如鐵,心中對紀元的那絲不安猜測,瞬間被對遼國的滔天警惕所取代。今日若無紀國公在此鎮壓,這星圖寶藏,怕是真要被遼人奪走了!
就在此時,高臺之上,紀元身側的呂布發出一聲不耐的冷哼,手中方天畫戟的戟尾,看似隨意地往地上一頓。
“鐺!!!”
一聲巨響,不似凡間金鐵交擊,倒如九天神匠敲響了開天闢地的第一錘!金色的音浪化作實質的漣漪,如煌煌大日,橫掃而出!
那片陰森恐怖的黑色狼煙,連同其中的餓狼幻象、亡魂嘶吼,在這聲巨響中,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天狼衛二十八星宿,齊齊臉色煞白,身軀劇震,只覺得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喉頭一甜,險些當場噴出血來。
呂布雙目一瞪,魔神般的威壓席捲而出,聲如炸雷:“聒噪!”
蕭盈盈的瞳孔,驟然收縮成最危險的針尖!
好強的猛將!只是一聲冷哼,一個頓戟,便破了她二十八名天狼衛苦修多年的“天狼噬魂陣”!紀元麾下,竟有這等神魔般的怪物!
紀元彷彿沒看到呂布的動作,甚至沒看一眼臉色劇變的蕭盈盈。
他只是笑了笑,目光環視全場,朗聲笑道:“國師此言差矣。何為私物?若這星圖落於野心家之手,塗炭生靈,方為私物!若它能庇護我大宋億萬子民,延續華夏千年文脈,那它,便是天下公器!”
他聲震四野,一番話說得在場無數中原武人熱血沸騰。
隨即,紀元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最後“恰好”停在了那個敦厚的身影之上,臉上帶著一絲讚許和期待的微笑,溫和地問道:“郭少俠,你來說說,本公今日為這天下公器擇一明主,是霸道,還是公道?”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郭靖身上。
郭靖臉膛漲得通紅,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為人耿直,不善言辭,更厭惡權謀交鋒。可紀元的話,卻讓他無法反駁,更讓他想到了襄陽城外,那些因戰火而流離失所的百姓。
於私,他們是結義兄弟。於公,紀元所言,句句是理!
郭靖深吸一口氣,對著高臺猛一抱拳,用盡全身力氣朗聲吼道:
“國公所言,乃是天下至公之理!《嶽冊》乃嶽武穆元帥護我河山的遺物,自當由我大宋子民繼承,以抗外辱,保家衛國!國公主持大會,為寶物擇主,乃是為國為民的公義之舉,郭靖……心悅誠服!”
他的聲音,洪亮而正直,蘊含著一股沛然的浩然正氣,瞬間引燃了全場的情緒。
“說得好!”
“郭少俠說得對!我等誓死支援國公!”
人群中,無數中原武林人士紛紛響應,群情激奮。家國大義面前,江湖恩怨,似乎都變得渺小了。
蕭盈盈的面紗下,絕美的容顏已是一片冰寒。
好一招四兩撥千斤!
這個紀元,不僅武力深不可測,玩弄人心的手段更是爐火純青!他三言兩語,就將自己擺在了大義的制高點,將大遼塑造成了覬覦他國寶物的無恥入侵者!
就在這氣氛僵持到極點,大戰一觸即發之際。
一股純粹、孤傲、彷彿要將這天穹都斬開一道裂縫的無上刀意,無聲無息地,籠罩了整個十絕關。
這股刀意並不霸道,卻鋒銳到了極點,讓在場所有用刀的高手,腰間的佩刀都開始嗡嗡作響,似在朝拜,又似在畏懼。
眾人駭然望去。
官道盡頭,一個身穿樸素勁裝,身背長刀的青年,正一步一步走來。他面容平凡,氣息內斂,唯獨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彷彿其中藏著兩柄出鞘的絕世神刀。
他每踏出一步,腳下的青石板便會無聲地化為齏粉。他整個人,就是一柄刀,一柄掙脫了所有束縛,欲要斬破這世間一切不公與枷鎖的絕代狂刀!
絕代刀客,傳鷹!
就在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名刀客所攝,連蕭盈盈都露出凝重之色時。
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從廣場的另一側懶洋洋地傳了過來。
“他孃的,這麼熱鬧的場子,怎麼搞得跟哭喪一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扛著九環大金刀的粗獷漢子,嘴裡叼著根草莖,正大搖大擺地晃了進來。這漢子身材魁梧,粗獷不羈,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老子就是莽夫”的豪橫之氣。
正是紀元的土元素分身,所扮演的“狂刀浪子”姬霸!
姬霸無視了全場驚愕的目光,徑直將他那充滿侵略性的視線,鎖死在了滿臉怨毒的蕭楚楚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個穿紅衣裙的小妞,別乾瞪眼了,上次沒摸過癮,要不……你上來跟姬爺再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