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人群中,終是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那笑聲彷彿會傳染,瞬間引得一片中原武林人士鬨堂大笑,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快意。
這莽夫,當真是膽大包天到了極點!
當著天下英雄的面,當著那位深不可測的紀國公的面,還敢如此輕佻地調戲大遼的長樂公主!
“啊——!你這無恥登徒子!”
蕭楚楚氣得一張俏臉漲成了豬肝色,嬌軀劇烈顫抖,手腕一翻,腰間軟鞭如毒蛇出洞,便要衝上去與姬霸拼命。
“楚楚,回來!”
蕭盈盈玉手微抬,掌心一縷若有若無的紫氣盤旋,硬生生止住了衝動的蕭楚楚。
她臻首輕抬,鳳眸中翻湧的殺意被一層冰霜強行封凍,目光如兩柄淬了劇毒的冰錐,直刺高臺。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她的怒火而變得粘稠而冰冷。
“紀國公!”
她的聲音不再尖銳,反而是一種極度壓抑後的平靜,平靜之下,是即將噴發的火山。
“此獠,在下河村外,辱我大遼公主,藐我大遼國威!今日,更當著天下群雄之面,汙言穢語!本國師,要你給個說法!”
她很聰明,直接將這燙手的山芋,扔給了紀元。
她倒要看看,這個高坐雲端,姿態超然的紀國公,要如何處置這個與他明顯有些瓜葛的狂徒。
是當眾包庇,失了公義之心?還是揮淚斬馬謖,自斷羽翼?
無論哪一種,都將讓他陷入被動。
傳鷹站在一旁,眉頭微皺。
姬霸是他新結拜的義兄,為人雖粗豪,卻不失真性情。
他自然要與他共進退。
他踏前一步,手中長刀微微嗡鳴,沉聲道:“我姬霸大哥行事,素來光明磊落。想必其中,定有誤會。”
“誤會?”蕭楚楚尖聲笑道,笑聲裡滿是屈辱與怨毒,“他當眾輕薄於我,又對我姑姑百般羞辱,這也是誤會?”
就在此時,高臺之上,紀元那帶著一絲慵懶笑意的聲音,悠悠響起。
“說法?”
他輕笑一聲,彷彿聽到了甚麼有趣的請求,聲音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玩味。
“國師,想要本公,給你一個甚麼樣的說法?”
他頓了頓,目光從吊兒郎當的姬霸身上掃過,隨即淡然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此人,名曰姬霸,字伯達,綽號狂刀浪子,乃是本國公府上,所養三千食客之一。”
“他出身草莽,不懂規矩,難免衝撞了國師與公主,本公在此,代他向二位賠個不是。”
話雖是賠不是,那語氣,卻沒有半分歉意。
反而,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主人,在點評自己養的一條惡犬,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掌控感。
此言一出,偌大的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死寂之後,是倒抽冷氣的“嘶嘶”聲,此起彼伏!
無數武林人士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那個一拳驚退大遼國師,狂到沒邊的“狂刀浪子”姬霸……
竟然只是紀國公府上養的一個門客?!
那國公本人,該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蕭盈盈和蕭楚楚更是如遭五雷轟頂,身體僵直,血色從臉上盡數褪去,只剩下煞白。
那個將她們姑侄二人玩弄於股掌之間,肆意輕薄、視若無物的狂徒,竟然……只是紀元養的一條狗?!
這個認知,比任何羞辱都來得更加殘忍,更加誅心!
一瞬間,她們看向紀元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警惕與審視,而是仰望深淵時,被黑暗吞噬心神的、無可遏制的恐懼!這個男人的城府與實力,都已深到了一個她們完全無法揣度的地步!
人群中,郭靖、段譽等人,亦是面面相覷,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們看著那個玩世不恭的紀國公,又看了看那個粗獷豪橫的姬霸,只覺得這位結義大哥的形象,變得愈發神秘莫測,如籠罩在萬丈迷霧之中。
唯有秦碧瑤,站在角落裡,看著紀元導演的這齣好戲,清麗的臉龐上,忍不住泛起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又好氣又好笑的弧度。
這個壞傢伙,總是這麼喜歡捉弄人。
也總是,能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就在這全場失聲,氣氛詭異到凝固的時刻。
天,毫無徵兆地,暗了。
並非烏雲蔽日,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本質的黑暗。彷彿整個世界的光源,都被一隻無形的上古巨獸,一口一口地、緩慢而堅定地吞噬。
眾人駭然抬頭,只見蒼穹之上,那輪煌煌大日,邊緣竟出現了一個墨色的缺口,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蔓延、侵蝕!
光線在流逝,溫度在驟降,一股源自太古的蒼涼與死寂,籠罩了整片大地。
日蝕,天狗食日!
也就在光明被黑暗吞噬到極致的一剎那,十絕關中心,那片被所有人刻意空出來的地面,猛然發出一聲沉悶如心臟跳動的巨響!
“咚——!”
大地瘋狂震顫,無數碎石被高高拋起!
“轟隆隆——”
地面應聲龜裂,一道璀璨奪目、彷彿匯聚了天地間所有銳氣的青銅光柱,自地底悍然沖霄,撕裂了昏暗的天幕,直貫天心!
古老、浩瀚、霸絕寰宇的氣息,如狂怒的汪洋,瞬間席捲了整個十絕關,讓每一個人的靈魂,都在這股神威之下,不由自主地戰慄、俯首!
高臺上,紀元緩緩從寶座上站起,玄色蟒袍在獵獵狂風中,發出雷鳴般的炸響。
他負手而立,仰望著那道通天徹地的光柱,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整個天地的異變,嘴角勾起一抹掌控一切的弧度。
驚雁宮,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