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神武侯的車隊,終於抵達了京城。
才剛入城門,一股壓抑而緊張的氣氛,便撲面而來。
寬闊的朱雀大街上,行人稀少,氣氛肅殺。
街道兩旁,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身穿黑衣,腰佩制式長刀的打更人,與身披重甲,手持長戟的禁軍,交錯林立,目光如刀,死死地盯著每一個過往的行人。
天空之上,甚至能隱約看到有司天監的術士,駕馭著法器,來回巡視。
整個京城,彷彿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牢籠。
“好大的陣仗。”
紀元掀開車簾,看著這般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這是魏淵在給他下馬威。
“侯爺,我們……”曹傾顏的臉上,寫滿了緊張。
“無妨。”
紀元淡淡道,“直接去打更人衙門。”
“本侯倒要看看,他魏淵,究竟佈下了甚麼龍門陣,等著我來闖!”
馬車沒有絲毫停留,在無數道驚疑、忌憚、幸災樂禍的目光注視下,徑直朝著打更人衙門的方向,駛去。
打更人衙門,總部。
那座象徵著大鳳王朝最高暴力機關的衙門前,此刻早已是人山人海。
數百名打更人中的精英,身穿統一的黑衣勁裝,腰間懸掛著代表不同等級的銅鑼、銀鑼,將整個衙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一個個面容冷峻,氣息彪悍,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血腥煞氣。
為首的,是一名身披玄色披風,面容冷硬如鐵,腰挎一柄漆黑長刀的青年。
他,正是打更人十二位金鑼之一,以攻擊力著稱的“不動明王”,楊硯!
而在楊硯的身後,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死死地盯著緩緩駛來的馬車,眼中充滿了怨毒、嫉恨,以及……一絲病態的快意!
許七按!
他終於等到了!
終於等到了看季浪這個怪物倒黴的這一天!
自從司天監被當眾羞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機緣被搶走後,他就一直活在痛苦和不甘之中。
而現在,機會來了!
魏公親自出手,佈下天羅地網!
他就不信,這個季浪,還能翻了天不成!
“停車!”
當紀元的馬車,停在衙門口時,金鑼楊硯上前一步,冷聲喝道。
車簾掀開。
紀元在一左一右兩位絕色佳人(洛雨衡與曹傾顏)的簇擁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出現的一瞬間,就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那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容顏,那睥睨天下的霸道氣場,讓在場許多第一次見到他的打更人,都忍不住心神一震。
“神武侯,季浪!”
楊硯面無表情,從懷中掏出一卷黃綢,朗聲宣讀。
“奉魏公之令!”
“神武侯季浪,擅離職守,勾結江湖勢力,圖謀不軌!著,即刻卸下所有兵刃,束手就擒,押入打更人地牢,聽候發落!”
“欽此!”
話音落下,周圍數百名打更人,齊刷刷地“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刀光森然,殺氣沖天!
“放肆!”
洛雨衡鳳目一寒,一股凌厲的劍意沖天而起!
曹傾顏也瞬間拔出了腰間的長軟劍,護在紀元身前!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退下。”
紀元伸手,按住了兩位佳人的香肩,將她們輕輕拉到身後。
他看著面無表情的楊硯,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個眼神怨毒的許七安,笑了。
“圖謀不軌?”
“楊金鑼,魏淵就是這麼給你下令的?”
楊硯眉頭一皺:“神武侯,請不要讓楊某為難!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
紀元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就憑你們這些……臭魚爛蝦?”
“你說甚麼?!”
“大膽!”
“找死!”
紀元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所有打更人的怒火!
他們是天子親軍,是大鳳王朝最精銳的暴力機器,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許七按更是怒不可遏:“季浪!你死到臨頭了還敢猖狂!今天就是你的末日!”
“我的末日?”
紀元看都懶得看他一眼,只是從懷中,緩緩掏出了一本厚厚的賬冊。
他將賬冊高高舉起,運足了真氣,聲音如滾滾驚雷,響徹了整條朱雀大街!
“本侯奉陛下密旨,前往劍州,查辦鎮北王餘孽!”
“幸不辱命,在此地,已將劍州布政使曹亮,以及下轄一十三州府,共計七十六名官員,與鎮北王餘孽勾結,貪贓枉法,魚肉百姓的罪證,全部查清!”
“這本賬冊,便是鐵證!”
轟!!!
此言一出,不止是打更人,就連周圍那些聞訊趕來看熱鬧的百姓和各方勢力的探子,全都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被這個驚天大瓜,給砸懵了!
劍州官場……爛透了?!
紀元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的目光,如利劍一般,直刺楊硯!
“而據本侯查知!”
“這些貪官汙吏,之所以敢如此膽大包天,正是因為,在朝中,有人在為他們充當保護傘!”
“本侯此番回京,正是要將這本賬冊,面呈陛下,將這些國之蛀蟲,連同他們背後的保護傘,一網打盡!”
“可本侯萬萬沒有想到!”
“剛一回京,迎接我的,不是陛下的封賞,而是魏公的……捉拿令!”
“本侯倒想問問!”
“他魏淵,究竟是何居心?!”
“是做賊心虛,想要殺人滅口!?”
“還是說,他魏淵……就是那個最大的保護傘?!”
字字誅心!
句句如雷!
紀元這番話,直接將自己放在了為國查案,卻慘遭權臣迫害的忠臣位置上!
而將魏淵,打成了包庇罪犯,構陷忠良的奸臣!
一時間,輿論瞬間反轉!
楊硯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完全沒想到,紀元竟然會來這麼一招釜底抽薪!
他正要開口辯解。
忽然!
“讓開!讓開!”
一陣急促的呼喊聲響起!
兩架極盡奢華的鳳輦,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竟然同時出現在了街道的盡頭,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是長公主和二公主殿下!”有人驚撥出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兩位公主殿下,怎麼會同時出現在這裡?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
長公主懷安的鳳輦,穩穩停下。
她走下鳳輦,俏臉含霜,鳳目含威,看著紀元,厲聲“斥責”道:
“神武侯!你好大的膽子!”
“手持查案證據,不思第一時間面呈陛下,竟敢在此喧譁,公然汙衊朝廷一品大員!”
“你眼中,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陛下!”
她這番話,看似在斥責紀元,但明眼人一聽就明白,這是在變相地為紀元剛才那番話,做官方背書!
緊接著,她話鋒一滾,目光如刀,射向楊硯和魏淵所在的衙門!
“魏公!”
“本宮也想問問你!”
“神武侯乃陛下親封的一品軍侯,沒有陛下聖旨,沒有三司會審,你憑甚麼,私自下令,緝拿朝廷命官?!”
“難道在你魏公眼中,你打更人衙門,就可以凌駕於國法之上了嗎?!”
懷安這一番連消帶打,直接把魏淵逼到了一個無比尷尬的境地!
而就在這時!
另一架鳳輦裡,一個帶著哭腔的嬌俏聲音,傳了出來。
“嗚嗚嗚……你們不許欺負季浪哥哥!”
二公主臨安,哭得梨花帶雨,直接從鳳輦上衝了下來,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把抱住了紀元的胳膊,將他護在身後。
“季浪哥哥是好人!他是大英雄!你們都是壞人!不許你們欺負他!”
美人救英雄!
而且還是兩位金枝玉葉的公主殿下,同時出面!
這一下,整個場面,徹底失控了!
楊硯的頭,瞬間大了一圈。
許七安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
憑甚麼?!
憑甚麼這個季浪,走到哪裡都有美女救?
而且還是兩位公主殿下!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誰也下不來臺的時候。
“吱呀——”
打更人衙門那沉重的大門,緩緩開啟。
一個身穿青衣,兩鬢斑白,坐在輪椅上的中年男人,被緩緩地推了出來。
正是魏淵!
他一出現,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沒有理會兩位公主,也沒有理會周圍的任何人。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落在了紀元的身上。
紀元也同樣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彷彿有無形的電光,在激烈地碰撞!
許久。
魏淵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傳遍了全場。
“神武侯,口才不錯。”
“但,公道與否,不是靠嘴說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精光。
“既然侯爺說,本公是做賊心虛。”
“那本公,就給你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你我,賭一局,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