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當魏淵這兩個字說出口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長公主懷安,都露出了意外之色。
她沒想到,以魏淵的身份和城府,竟然會當眾提出“賭局”這種近乎兒戲的方式。
但她立刻就明白了。
這不是兒戲。
這是陽謀!
是魏淵在無法用權勢直接碾壓紀元後,選擇的另一種更高階的打壓方式!
紀元饒有興致地看著他:“哦?怎麼個賭法?”
魏淵的目光,掃過全場,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三日前,京城桑泊,發生異動,湖中炸開,疑似有鎮壓的邪物出世,此事至今,懸而未決,人心惶惶。”
“本公,就以此案為賭注!”
“給你三日時間!”
“若三日之內,你能查清桑泊案的真相,本公,便承認你神武侯有經天緯地之才,之前種種,皆是誤會!”
“反之,若你查不出來……”
他眼中寒光一閃。
“那你,便坐實了‘巧言令色,蠱惑人心’之罪,屆時,任憑本公處置!”
“神武侯,你,可敢賭?”
桑泊案?!
當許七按聽到這三個字時,他那顆因為嫉妒而快要爆炸的心,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他知道!
他知道這個案子!
在他的“記憶”中,這個案子牽扯極大,背後有前朝餘孽,有妖族,甚至還有佛門的影子!
最關鍵的是,他知道破案的關鍵線索——桑泊湖底,藏著一截斷臂!
那是他許七按逆天改命,獲得大氣運,一舉成名,封爵拜將的起點!
現在,魏淵竟然把這個案子,當成了賭注!
哈哈哈哈!
天助我也!
季浪!你這個怪物!你就算再強,再能打,你還能未卜先知不成?!
這個案子,錯綜複雜,線索全無,別說三天,就是三個月,你也休想查出個所以然來!
而我!
我許七按,將會在你束手無策的時候,帶著關鍵證據,橫空出世!
一舉破案!
到時候,我將重新奪回屬於我的一切!
我才是這個世界的天命之子!
想到這裡,許七按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他看著紀元,眼中充滿了快意和憐憫。
“答應他!快答應他!”他在心中狂吼。
紀元將許七按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截胡?
老子就喜歡截你的胡!
“好!本侯賭了!”
紀元的聲音,響亮而乾脆。
“不過……”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
“賭注,得公平點。”
“若本侯贏了,你魏淵,不僅要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向本侯賠禮道歉。”
“而且,這打更人衙門,從今往後,一半的控制權,要歸本侯所有!”
嘶——!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瘋了!
這個神武侯,簡直是瘋了!
他竟然敢覬覦打更人衙門的控制權?!
那是魏淵經營了二十年的根基啊!
所有人都以為魏淵會勃然大怒。
然而,魏淵只是靜靜地看著紀元,片刻之後,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
“本公,答應你。”
他答應了!
他竟然答應了!
許七按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在他看來,魏淵這是對自己有著絕對的信心!
也是啊,這種神仙都破不了的案子,除了自己這個“穿越者”,誰能破?
季浪,你輸定了!
賭約成立。
一場席捲京城的風暴,暫時平息。
許七按在與魏淵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後,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一刻也不願耽擱,轉身就朝著桑泊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要去打撈那截斷臂!
他要搶佔先機!
而紀元,卻彷彿完全沒把這個關係到自己身家性命的賭局放在心上。
他先是溫言軟語地安撫了一下哭得眼睛紅腫的二公主臨安,許諾晚上去她宮裡“講故事”,把小丫頭哄得破涕為笑。
然後,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長公主懷安,用眼神傳遞了“合作愉快”的訊號。
最後,他左手攬著國師洛雨衡的纖腰,右手牽著江湖第一美人曹傾顏的玉手,在一眾打更人那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大搖大擺地說道:
“查案之事,不急。”
“本侯長途跋涉,甚是乏累。”
“走,去教坊司!聽曲!喝酒!”
甚麼?!
去教坊司?!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敵當前,火燒眉毛了,你竟然要去逛窯子?!
洛雨衡的俏臉,瞬間又冷了下來,狠狠地掐了一下紀元腰間的軟肉。
曹傾顏也是一臉錯愕,不明白這位神仙般的侯爺,為何會提出這種……要求。
只有紀元,笑得無比燦爛。
查案?
需要那麼麻煩嗎?
……
教坊司。
作為大鳳王朝官方認證的最高階娛樂場所,這裡鶯歌燕舞,紙醉金迷。
紀元直接包下了整個教坊司最奢華的“攬月閣”,帶著眾美,大擺宴席。
絲竹悅耳,舞姿曼妙。
紀元斜躺在主座上,一邊享受著美人的投餵,一邊欣賞著歌舞,看上去,就是一個荒唐無度的紈絝子弟。
他這番做派,很快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無數人都在嘲笑他不自量力,死到臨頭了還只知享樂。
而此刻,正在冰冷的桑泊湖底,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打撈起一截被黑布包裹的斷臂的許七按,聽到這個訊息後,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蠢貨!真是個蠢貨!”
“你就等著死吧!”
他抱著那截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斷臂,興沖沖地,朝著打更人衙門趕去。
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紀元那張震驚、錯愕、絕望的臉了!
與此同時。
教坊司,攬月閣。
紀元看似在飲酒作樂,但他的神念,早已如一張無形的巨網,覆蓋了整個京城。
許七安在湖底摸索的全過程。
桑泊上空,佛門金剛與司天監術士的隱秘對話。
以及,隱藏在桑泊湖最深處,那截被層層封印的神殊斷臂,所散發出的,那股滔天的,充滿了不甘與怨念的魔氣……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時機,差不多了。”
紀元嘴角一勾,放下了酒杯。
他對身旁一位侯府的護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護衛領命,悄然離去。
半個時辰後。
打更人衙門,議事大廳。
魏淵端坐於堂上,楊硯等一眾金鑼分列兩旁。
氣氛,嚴肅而凝重。
“報——!”
一個興奮到變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許七按懷抱著一個用黑布包裹的條狀物,滿臉紅光,興沖沖地衝了進來!
“魏公!諸位金鑼!桑泊案……我破了!”
“證物在此!”
他激動地將那黑布包裹,高高舉起,準備迎接屬於他的高光時刻!
然而,大廳內的眾人,卻都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
許七按一愣,這才發現。
大廳的中央,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教坊司的頭牌花魁,浮香姑娘。
而另一個,赫然便是那個他以為還在醉生夢死的……季浪!
此刻,紀元正揹著手,侃侃而談。
“……所以,真相只有一個。”
“桑泊湖底封印的,乃是五百年前,佛門與萬妖國大戰時,被鎮壓的一位妖族大能的殘軀。”
“前朝餘孽與妖族暗中勾結,盜走了其中一部分封印物,導致封印鬆動,邪氣外洩。”
“而這位浮香姑娘,身上便沾染了一絲極淡的,屬於萬妖國狐妖的妖氣,想必,是與作案的妖族,有過接觸。”
紀元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轉向許七按,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這位許七安兄弟,手中拿的,想必就是本侯剛剛‘推斷’出的,那截被妖族斬斷,用來迷惑視線的……佛門金剛的斷臂吧?”
“辛苦你了,正好,可以當做本案的佐證。”
轟!!!
許七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他怎麼會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連斷臂是佛門金剛的都知道?!
他提著手中的斷臂,看著紀元那張帶著“讚許”笑容的臉,又看了看周圍眾人那震驚、佩服、恍然大悟的眼神……
他手中的斷臂,在這一刻,不再是他翻盤的希望。
而是……為紀元的神機妙算,獻上的,最完美的註腳!
成了紀元裝逼的,最佳道具!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許七按口中狂噴而出!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所有的希望、驕傲、不甘,都在這一刻,化為了無盡的黑暗。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道心,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