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雲州之行正式開啟。
這一次皇帝並未派遣禁軍或打更人隨行護衛,明面上,只有紀元一人。
當然,還有一個主動請纓,要一同前往保護“弟子”的國師洛雨衡。
此刻,京城十里長亭。
洛雨衡一襲白衣遺世獨立,站在亭邊遙望遠山。
清冷的風拂動她的長髮與衣袂,讓她宛如一尊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九天玄女。
只是那雙偶爾瞥向身後馬車的清冷鳳目中,總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羞惱,氣憤,無奈……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甜蜜與期待。
三天了,整整三天。自從那晚在百花巷被那個孽障強行擁入懷中後,她的腦海就亂成了一片漿糊。
那個懷抱的溫度,那個男人霸道的氣息,就像最深刻的烙印刻進了她的靈魂,怎麼都揮之不去。
一閉上眼,便是那孽障帶著壞笑的臉。一靜下心,耳邊就回蕩著那句讓她羞憤欲死的話——“師尊,你吃醋了嗎?”
她感覺自己快要瘋了,恨不得立刻將那個孽障抓過來狠狠揍一頓。
但是,當她聽說皇帝要派紀元孤身前往兇險莫測的雲州時,她又想也不想地第一個站了出來,主動請纓要一同前往。
她告訴自己,此行是為了保護這個不省心的劣徒,免得他死在外面丟了自己國師的臉面。
對,就是這樣。
絕不是因為她想時時刻刻都看到他,絕不是!
“師尊。”
就在洛雨衡胡思亂想之際,馬車的車簾被掀開,紀元那張掛著陽光燦爛笑容的俊臉探了出來。
“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出發了。外面風大,要不……師尊也到馬車裡來坐吧?”
洛雨衡看到他那張臉,心頭便是一陣無名火起。她冷哼一聲別過頭去,聲音冰冷如霜:“不必,我御劍飛行!”
說罷她便要掐動劍訣。
然而紀元卻輕笑一聲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一步步走到洛雨衡面前,那雙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師尊,你這又是何必呢?你我師徒同行,你卻要與我保持這麼遠的距離,這要是讓外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師徒感情不睦呢。”
“你……”洛雨衡被他這番話噎得俏臉一滯。她很想說我們師徒感情就是不睦,但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再說了……”
紀元又往前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曖昧語氣在她耳邊輕聲道:
“師尊難道就不想時時刻刻都監督著弟子嗎?萬一弟子在路上,又遇到了甚麼不三不四的狐狸精……那可怎麼辦?”
“你!”洛雨衡聽到“狐狸精”三個字,那根敏感的神經瞬間就被挑動了!
她猛地轉過頭,狠狠瞪著紀元,那眼神彷彿在說:你敢!
“所以啊,”紀元攤了攤手,一臉無辜地說道:“為了防止弟子我犯錯誤,師尊你還是貼身看著我比較好。這樣我也安心,您也放心,對不對?”
洛雨衡死死咬著自己的嘴唇。她發現自己竟然完全無法反駁。這個孽障,他說的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最終,在紀元那充滿了“真誠”和“期待”的目光注視下,這位高高在上的國師大人還是黑著一張臉,滿心不情願地走進了那輛寬敞奢華的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雲州的方向駛去。
車廂內氣氛有些尷尬。
洛雨衡盤膝坐在軟榻一角,閉目強迫自己進入修煉狀態,但那微微顫抖的眼睫毛卻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因為那個孽障就坐在她的對面,那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就像長了鉤子一樣,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來回掃視,讓她渾身都不自在。
“師尊。”終於,紀元還是打破了這片寧靜。
“嗯?”洛雨衡懶得睜眼,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個清冷的單音。
“弟子有些渴了。”紀元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洛雨衡眉頭一皺。渴了自己倒水喝啊,跟本座說幹甚麼?!
然而下一秒,紀元那帶著一絲委屈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前幾日為了對付皇后,弟子耗費了太多心神,現在渾身都提不起力氣,連倒杯茶的力氣都沒有了……”
洛雨衡猛地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紀元那副臉色“蒼白”、氣息“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暈過去的樣子,心中又氣又急。
這個混蛋,他是在裝模作樣!他絕對是在裝模作樣!
但是,一想到他當初為了保護那個狐妖(雖然她現在知道那是他的手下)硬接了自己一劍,又想到他為了逼退堪比三品的九尾妖后肯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洛雨衡那顆冰冷的心又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她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伸出纖纖玉手,提起茶壺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遞到紀元的面前。
“喝吧。”她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動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然而,紀元卻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張開了嘴。
那意思,不言而喻。
“你!”洛雨衡的俏臉“唰”的一下紅透了!
這個孽障!
他……他竟然還想讓本座喂他?!
他怎麼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