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木真的問題,如同一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郭靖的心上。
一個是待他如親子,雄霸草原的一代天驕。
一個是實力深不可測,即將一統天下的新王。
這個問題,他該如何回答?
郭靖沉默了。
他看著鐵木真那雙充滿了期待與複雜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大汗,您是草原的英雄。”
郭靖最終還是開口了,聲音無比誠懇,“您統一了蒙古各部,結束了草原上數百年的紛爭,讓牧民們能夠安居樂業。這份功績,足以名垂青史。”
鐵木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但是……”
郭靖話鋒一轉,“紀王,他所圖謀的,是整個天下。他想結束的,是這片土地上,自古以來就從未停歇過的戰亂和殺戮。”
“他想讓漢人、金人、遼人、西夏人,還有我們蒙古人,都成為一家人,再也沒有彼此的分別,再也沒有戰爭。”
“大汗,您覺得,這樣的人,算不算是英雄?”
鐵木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沉默了。
是啊,他鐵木真,征戰一生,殺人無數,所為的,不過是蒙古一族的榮耀。
而那個紀元,他的眼界,卻早已超越了民族與國家的界限。
兩相比較,高下立判。
“英雄……英雄……”
鐵木真喃喃自語,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茫然和落寞。
他一生引以為傲的功績,在紀元的宏圖大志面前,似乎變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看到鐵木真神情的變化,郭靖知道,自己的話起作用了。
他正想再接再厲,鐵木真卻突然一揮馬鞭。
“回去!”
兩人再次策馬狂奔,回到了大營。
這一次,鐵木真沒有再回自己的金帳,而是直接下令,召集所有王公大臣,前往祭天台。
訊息傳開,整個蒙古大營都騷動了起來。
所有人都知道,大汗這是要做最後的決定了。
祭天台上,篝火熊熊燃起。
一名穿著五彩羽衣,臉上畫著詭異圖騰的薩滿祭司,正在手舞足蹈,口中唸唸有詞。
這是蒙古最古老,也是最神聖的儀式——請示長生天。
當面臨無法決斷的重大抉擇時,他們便會透過薩滿,來尋求最高神靈“長生天”的旨意。
鐵木真和所有的蒙古王公,都跪在祭天台下,神情肅穆,虔誠地等待著最終的結果。
他們將蒙古的未來,交給了虛無縹緲的神靈。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這場神聖的儀式中,混入了一個不速之客。
在祭天台的陰影裡,一個幾乎完全透明的身影,正靜靜地站立著。
他,正是紀元的水元素分身——紀易。
早在郭靖和華箏出發的時候,紀元就已經派遣紀易,以無形陰陽訣之隱身大法,悄悄潛入了蒙古大營,監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
當他得知鐵木真要舉行薩滿祭司做法時,便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請示長生天?呵呵,今天,我就是你們的長生天。”
紀易心中冷笑。
只見那薩滿祭司的舞蹈越來越快,口中的咒語也越來越急促。
他猛地抓起一把祭品,灑向熊熊的烈火。
呼!
火焰沖天而起,在半空中變幻出各種形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從火焰的形態中,解讀出長生天的旨意。
就在這時,紀易動了。
他伸出手指,對著那團火焰,輕輕一點。
一股無形的,由精純水元素構成的力量,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火焰之中。
下一秒,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熊熊燃燒的火焰,竟然開始劇烈地扭曲,變形。
火焰先是化作了一片屍山血海的恐怖景象。
無數蒙古勇士的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匯聚成河流,殘破的狼頭大旗倒在血泊之中。
“啊!”
看到這一幕的蒙古王公們,全都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薩滿祭司也是臉色大變,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祥的預兆。
這……這是長生天在預示著,如果反抗,蒙古將會滅族啊!
就在眾人驚駭欲絕之時,火焰的形態,再次發生了變化。
屍山血海的景象緩緩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安寧的草原。
牛羊成群,牧草肥美。
而在草原的中央,一尊頂天立地的,容貌酷似紀元的金色神人,散發著萬丈光芒,普照著整個大地。
在那金色神人的腳下,無數的牧民,正載歌載舞,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這……這是……”
所有人都看呆了。
薩滿祭司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他指著那尊金色神人,用嘶啞的聲音大喊道:
“是天可汗!是長生天派來的天可汗!”
“預兆顯示,反抗,就是屍山血海,部落滅亡!”
“歸附天可汗,才是大吉大利,才是我們蒙古唯一的出路啊!”
轟!
薩滿的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所有蒙古王公的心中炸響。
他們看著火焰中那神聖威嚴的金色神人,再回想起剛才那屍山血海的地獄景象,心中的戰意和傲氣,瞬間土崩瓦解。
連長生天都給出了旨意,他們還有甚麼理由反抗?
鐵木真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仰望著天空,彷彿看到了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龐大帝國,正在分崩離析。
他敗了。
不是敗給了紀元的軍隊,而是敗給了“天意”。
然而,他並不知道,這所謂的“天意”,不過是紀元精心導演的一場戲而已。
就在蒙古人陷入絕望與迷茫之際,大地的盡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震動。
一名負責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大汗!不好了!”
“我們的東邊……西邊……南邊……北邊……,全都是……全都是紀元的大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