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在另一條通往“下河村”的林間小道上。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粗獷的漢子,正扛著一柄碩大的九環大金刀,優哉遊哉地走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腳下一雙草鞋,臉上還帶著一道淺淺的刀疤,配合那豪放不羈的步伐,活脫脫一個佔山為王的綠林好漢。
此人,正是紀元的土元素分身,所易容扮演的“狂刀浪子”姬霸!
他正奉了本尊之命,前來十絕關“釣魚”,順便看看各方反應。
走著走著,姬霸忽然停下了腳步,寬厚的鼻子用力聳動了兩下,原本懶散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嗯?”
他聞到的不是單純的血腥,而是一種混雜著焦臭、怨毒和絕望的腐敗氣息,彷彿有甚麼東西正在啃噬著這片土地的生機。
“這股子餿味兒……是魔崽子的味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柄看似沉重無比的九環大金刀被他隨手取下,單手握住,刀柄的纏繩在他粗糙的掌心發出“咯吱”的輕響。
“真有不開眼的,敢在姬霸爺爺的地盤上撒野?”
話音未落,他腳下大地微微一沉,身影已如炮彈般激射而出,消失在原地。
其速,竟比全力施為的傳鷹,還要快上一分!
當姬霸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下河村村口時,饒是他見慣了風浪,瞳孔也不由得猛地一縮。
這裡已經不是村莊,而是被獻祭的屠場。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嗆入鼻腔,帶著一絲令人作嘔的甜膩。殘破的屋舍冒著黑煙,燒焦的木樑與倒塌的土牆下,壓著一具具扭曲的屍體。
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與絕望,面板乾癟地貼在骨骼上,彷彿全身的血肉精華都被某種邪惡的存在吸食殆盡,化作了無聲控訴的駭人乾屍。
村子中央的打穀場上,最後的生機正在泯滅。
三個青面獠牙、身形如孩童的魔物,正圍著最後一家人。一個壯年男人的身體被硬生生撕成兩半,內臟流了一地;一個女人的乾屍倒在旁邊,空洞的眼眶對著天空。
只剩下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被一個魔童倒提著腳踝,因為極度的恐懼,連哭聲都卡在了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嘿嘿嘿,小丫頭的精血,最是大補……”
那魔童發出不似人聲的尖銳獰笑,佈滿獠牙的烏紫大嘴張開,腥臭的涎水滴落,便要咬向女孩細嫩的脖頸。
那一瞬間。
姬霸身上那股懶散粗獷的氣息,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太古神山降臨般的厚重、沉凝,一股足以讓萬物窒息的恐怖威壓轟然爆發!
嗡——!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琥珀,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那三個魔童的動作猛然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它們驚駭地回過頭,正對上了一雙冰冷到不含任何感情,只有純粹殺意的眸子。
“找死。”
姬霸口中,輕輕吐出兩個字,每個字都像一塊萬鈞巨石,砸在魔童的心頭。
下一刻,他的身影動了。
沒有鬼魅的身法,沒有玄奧的步法,就是那麼一步踏出!“轟!”的一聲悶響,他腳下的青石地面瞬間龜裂下陷,整個人如同瞬移一般,跨越數十丈距離,出現在一個魔童面前!
手中那柄看似粗陋的九環大金刀,劃過一道樸實無華到極致的軌跡,帶著撕裂空氣的沉悶呼嘯,當頭劈下!
“狂妄!”
那魔童從極致的威壓中掙脫,求生的本能讓它發出尖嘯,雙爪彈出漆黑如墨的利刃,交叉迎上!
然而,在九環刀落下的那一刻,它眼中所有的兇戾,都化為了無盡的恐懼!
那不是刀!
那是一座傾倒而下的山脈!是一片承載著無盡厚土之力,要將天地萬物都鎮壓、碾碎的蒼茫大地!
“咔嚓!”
金鐵交鳴聲並未響起,只有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與血肉分離之聲!
沒有絲毫懸念。
魔童的利爪、手臂、乃至整個身體,都被這一刀從中間乾脆利落地劈開!霸道絕倫的土黃色刀氣如決堤的洪流,瞬間湧入它體內,將其神魂連同每一絲魔氣都碾得粉碎!
“嘩啦啦——”
刀身上的九個銅環,在刀勢停下的瞬間才後知後覺地碰撞起來,發出的不是清脆的聲響,而是如同地獄惡鬼在絕望中哀嚎的金屬顫音!
另一個魔童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魔氣一炸,轉身就想化作黑煙逃遁!
姬霸甚至沒有側目,反手一刀,以一個極其簡單粗暴的姿勢橫掃而出!
一道凝實得如同實體的半月形土黃色刀罡,貼著血汙的地面爆射而出,後發先至,瞬間追上了那名魔童,將其連同逃竄的魔氣一同攔腰斬斷!斷口平滑如鏡!
只剩最後一個抓著女孩的魔童,此刻已經徹底嚇傻了,尖叫一聲,扔下女孩,屁滾尿流地朝著來路亡命飛奔!
“滾回去。”
姬霸冰冷的聲音,如同索命的魔咒在他身後響起。
“告訴你那廢物主子,他爺爺姬霸在此!”
“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爺爺去取他的狗命!”
那魔童哪敢回頭,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化作一道狼狽的黑線,眨眼間便消失在村外。
姬霸這才緩緩收刀,身上那股恐怖的威壓如潮水般悄然散去。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又恢復了那副綠林好漢的模樣。
他走到那嚇得呆坐在地上,忘了哭泣的小女孩面前,魁梧的身軀蹲下,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和善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麥芽糖。
“丫頭,別怕,沒事了。”
他的聲音粗獷,動作卻帶著一絲笨拙的溫柔。
也就在這時。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倦鳥歸林,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落在了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