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傳鷹。
他看著眼前這修羅場般的慘狀,心頭一痛,一股悲憫與怒火交織而起。隨即,他的目光,便被場中那個扛著九環大金刀的粗獷漢子,以及那兩具被斬殺的魔童屍體,給死死吸引住了!
好霸道、好純粹的刀法!
好恐怖、好凝練的力量!
傳鷹的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不敢置信。這一刀,沒有絲毫花哨,唯有力量,將力量與厚重發揮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
這與他追求的天人合一、靈動飄逸的刀道截然不同,卻同樣抵達了武學的巔峰!
江湖之上,何時出了這麼一位返璞歸真,一力破萬法的絕世刀客?
傳鷹的目光,在姬霸和他手中那柄沾染著魔血的九環大金刀上,來回掃視。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具魔童屍身上殘留的刀意——霸道,雄渾,厚重如山,不是要斬斷甚麼,而是要將一切存在都碾壓、回歸塵土!
傳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走上前去。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默默地幫著姬霸,將那個失魂落魄的小女孩,交到了幾個從地窖裡鑽出來、僥倖存活的村民手中。
看著那漢子用粗糙的大手笨拙地擦去小女孩臉上的淚痕,傳鷹眼中的戒備與審視,化為了一絲由衷的敬意。
待姬霸直起身,轉過頭來,傳鷹才對著他抱拳,一揖到底。
“在下傳鷹,見過閣下。”他的語氣,充滿了真摯,“閣下出手,雷霆萬鈞,為民除害,傳鷹佩服之至!”
姬霸將九環刀往地上一插,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大地都為之震顫。他大大咧咧地打量著傳鷹,點了點頭:“嗯,一身正氣,眼神也乾淨,是個好苗子。”
本尊的眼光,果然不錯。
“俺叫姬霸,草字伯達,江湖人稱狂刀浪子是也。”姬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你小子也揹著把刀,挺順眼的。也是個玩刀的?”
傳鷹的目光落在他那柄九環大金刀上,誠懇地說道:“略懂皮毛。在閣下這般‘力之極致’面前,不敢稱‘玩刀’二字。”
“哈哈!你這人有意思,不虛偽!”姬霸大笑起來,走過去重重拍了拍傳鷹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傳鷹都身形一晃,“俺就喜歡你這樣的!不像那些酸儒,說話娘們唧唧的!”
姬霸環視了一圈這片廢墟,嘆了口氣:“可惜了這村子。”
傳鷹也黯然道:“魔道不除,天下安有寧日。”
姬霸忽然轉頭,眼神灼灼地看著他:“那你練刀,是為了啥?鋤強扶弱,亦或是破碎虛空,當那神仙去?”
傳鷹一愣,隨即坦然道:“確有此志。”
“嘿,”姬霸撓了撓頭,咧嘴笑道,“俺不懂啥破碎虛空,俺只曉得,腳踩著這片地,心裡就穩當。心裡穩了,砍出去的刀,它就重,就能把這些害人的玩意兒,全都砸成肉泥!”
腳踩著地,心裡就穩……
傳鷹渾身一震,雙目陡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這句話粗鄙不堪,卻彷彿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層迷霧!他追求天人合一,追求刀與神合,卻似乎有些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大地!是承載萬物的大地!
大道至簡!
眼前這個粗人,竟在不經意間,點撥了他的道!
傳鷹心中的震撼,已經超越了對姬霸力量的驚歎,化為了一種遇到“道友”的欣喜與激動!
他再次對著姬霸,鄭重地一拜:“聽君一席話,勝練十年刀!傳鷹,受教了!”
“哎呀,你這人咋回事,動不動就拜!”姬霸連忙扶起他,哈哈大笑,“俺看你順眼,你也看俺不賴,你我一見如故,不如就此結拜,做個異姓兄弟,如何?以後有酒一起喝,有魔頭一起砍!”
傳鷹聞言一愣,隨即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行走江湖,向來獨來獨往,除了之前結拜憐花公子紀易,但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粗獷豪放的漢子,卻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親切與信賴。
這不僅是力量的吸引,更是刀之“武道”的共鳴。
“好!”
傳鷹重重點頭,眼中也露出了爽朗的笑意,一掃平日的清冷。
“傳鷹,見過大哥!”
“好兄弟!”
姬霸大喜,兩人便在這血腥的廢墟之上,以天為證,以地為媒,以共同的道義之心,結為兄弟。
“走,兄弟!”姬霸勾住傳鷹的肩膀,“先離開這傷心地,找個乾淨地方,咱哥倆好好喝一頓,順便再跟俺說道說道你那‘天人合一’的刀法,聽著也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