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盈盈於臨安城中佈下針對紀元的殺局之時,無人知曉,遠在數百里外的十絕關深山,一場醞釀著無邊血禍的陰謀,也正悄然甦醒。
此地絕壁環繞,瘴氣終年不散,一處被厚重藤蔓與苔蘚遮掩的洞口,幽深得彷彿巨獸張開的貪婪血口,無情地吞噬著周遭的一切光線與生機。
洞內,陰冷刺骨。空氣中血腥與腐朽的鐵鏽味,混雜著地衣的潮溼土氣,濃稠得幾乎化不開,吸入肺中,彷彿有無數冰冷的蛆蟲在蠕動。
一方詭異的血色石臺上,魔宗之主蒙赤行盤膝而坐。
他曾經睥睨天下的魔軀,此刻卻形容枯槁,面色慘白如紙。四道肉眼可見的土黃色法則之鏈,如同擁有生命的活蟒,死死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
鏈條並非死物,每一次呼吸,都會隨之勒緊一分,鏈上那枚古樸的“鎮”字印記,更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無時無刻不在炙烤著他的神魂與魔功本源,發出“滋滋”的輕響,磨滅著他的一切。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喉間迸發。蒙赤行雙目赤紅如血,裡面翻湧的不是痛苦,而是幾乎要將天地都焚盡的怨毒與不甘。
“憐花公子……紀易!!”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正是當初紀元擊敗他時所用的化名。這個名字,如今已化作他心中最惡毒的詛咒。
“本座與你,不共戴天!”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支由不知名生靈腿骨打磨而成的慘白骨笛,湊到乾裂起皮的嘴唇邊。
“嗚——嗚——”
沒有音律,沒有節奏,只有一道道彷彿從九幽地獄傳來的尖銳嘶鳴。音波刺破山林的寂靜,蘊含著某種邪異的召喚之力,遠遠地傳了出去。
片刻之後。
“嗖!嗖!嗖!”
五道漆黑的影子,踏著洞壁上溼滑的苔蘚,無聲滑入,身法不帶一絲風聲。那是五個看似只有七八歲的孩童,個個面色青白,嘴唇烏紫,一雙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孩童應有的天真,只有對鮮血的渴望和深入骨髓的死寂。
這,便是蒙赤行以魔宗禁忌秘法圈養,放於百里山林之中,以毒蟲猛獸為食的五大護法魔童!每一尊,都擁有著貨真價實的宗師境修為!
“拜見……主人!”
五個魔童齊刷刷跪下,聲音沙啞乾澀,毫無情感起伏。
蒙赤行血紅的目光掃過他們,眼中閃爍著瘋狂的決絕。“過來!”他厲聲喝道。
五名魔童不敢違逆,如同提線木偶般,匍匐著爬到他的身前。
“本君需要你們的精血,助我衝破這該死的封印!”
蒙赤行獰笑著,乾枯的手爪快如閃電,猛地按在最前方的兩名魔童天靈蓋上!指甲深陷,幾乎扣進顱骨!
“魔心無相,血海滔滔!給本君……吸!”
邪惡到極致的魔宗秘法悍然發動!
“呃啊……”
那兩名魔童眼中的死寂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身體如篩糠般劇烈抖動,卻連一聲完整的慘叫都發不出來。他們一身宗師級的磅礴精血,化作兩道妖異的血色氣流,被蒙赤行貪婪地從口鼻吸入!
他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塌陷、乾癟,面板緊緊貼在骨骼上,最終,隨著一聲短促的骨裂輕響,曾經的宗師強者,化作了兩具被榨乾所有生命精華的人形枯柴!
轟!
一股遠超之前的磅礴力量在蒙赤行體內轟然炸開,他猛地催動殘存的魔功,瘋狂衝擊著身上的法則之鏈!
“給本君……開!”
然而,那土黃色的法則之鏈,僅僅是光芒爆閃了一下,非但沒有崩斷,反而收得更緊!鏈條上的“鎮”字印記更是大放光明,一股加倍恐怖的鎮壓之力,如山崩海嘯般反噬而來!
“噗——!”
蒙赤行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漆黑的淤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傷勢竟比之前更重數倍!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狀若癲狂,不敢置信地嘶吼,“這究竟是甚麼鬼東西!區區封印,怎會如此霸道?!”
他本以為犧牲兩名宗師級的魔童,足以衝破枷鎖,卻不料只是飲鴆止渴,引火燒身!
無邊的狂怒淹沒了他的理智!他血紅的目光,轉向了剩下三名因恐懼而瑟瑟發抖的魔童。
“廢物!一群廢物!”他一腳將一具魔童乾屍踢得粉碎,骨灰四濺。
“滾出去!”他指著洞外,聲音嘶啞而殘忍,“去給本君吸!十絕關附近那些村落裡的凡人螻蟻,他們的精血,統統給本君吸乾!本君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精血!”
剩下的三名魔童如蒙大赦,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對著蒙赤行重重叩首。他們帶著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紀易”的怨恨,更帶著對凡人血肉的無限渴望,化作三道黑煙,衝出了山洞。
一場針對無辜百姓的血腥屠殺,即將上演。
山洞內,蒙赤行感受著遠處傳來的絲絲縷縷“生機”,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殘忍的笑容。
憐花公子紀易……等本座恢復功力,定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此刻,十絕關外,一個名為“下河村”的寧靜村莊,炊煙裊裊,渾然不知,三尊來自地獄的惡魔,正帶著死亡的陰影,悄然降臨。
十絕關,密林深處。
傳鷹盤膝坐在一塊飽經風霜的青石上,雙目緊閉,氣息悠長,與周遭的山林萬物,達成了一種玄妙的和諧。他膝上橫放著一柄造型古樸的厚背長刀,正是名震江湖的“鷹刀”。
自那日被紀元截胡白蓮鈺,強行煉化藥力之後,他不僅壓下了心魔,武道之心更是破而後立,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此次前來十絕關,既為參加武林大會,與天下英雄論武證道,也為探尋那驚雁宮寶藏,尋找破碎虛空的終極契機。
他整個人,彷彿已化作山的一部分,石的一角。
突然。
傳鷹的眼皮猛地一跳,豁然睜開了雙眼!
他心神所繫的整片山林,萬籟俱寂。
蟬鳴、鳥叫、風拂葉動……所有自然的聲音,在這一剎那盡數消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股混雜著怨毒、絕望與滔天血氣的汙穢氣息,乘著逆行的山風而來。那氣息陰冷而粘稠,所過之處,青翠的草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蒙上一層灰敗的死氣,林間的小獸驚恐地四散奔逃,彷彿末日降臨。
“嗡——”
他膝上的厚背長刀“鷹刀”,刀身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如猛禽受驚時的悲啼,向主人傳遞著最危險的警示!
傳鷹那雙清澈如古井的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駭人的精光。
他霍然起身,那股與山林融為一體的平和氣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鷹隼般的銳利與決絕!
他甚至不用費神分辨,那顆與天地共鳴的武道之心,便已清晰地鎖定那邪惡的源頭——凡人村落聚集之地!
在那裡,一片片象徵著生命的溫暖“氣機”,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凋零、熄滅!
“不好!”
傳鷹臉色驟變,再無半分猶豫。他身形一晃,腳尖在青石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頭展翅的雄鷹,化作一道青色電光,撕裂林間的霧氣,朝著那個方向疾速掠去!
人未至,一聲蘊含著無盡怒火的清嘯,已然破空傳出,震徹山野!
“魔崽子,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