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元年冬,澶州城頭的風跟刀子似的刮,城樓下遼軍的營火連成片,映得半邊天通紅。城樓上,副將周毅正扯著嗓子喊人加固城防,轉身就見范仲淹攥著一份軍報,腳步踉蹌地往帥帳跑,棉袍下襬都被風掀得老高,沾了滿腿的雪。
帥帳裡,燭火被風捲得直晃,曹利用正趴在案上看地圖,手指在澶州周邊的地名上劃來劃去。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見范仲淹臉色慘白,手裡的軍報都快捏皺了,忙起身:“希文,怎麼了?是遼軍又攻城了?”
范仲淹把軍報往案上一放,聲音都帶著顫:“曹將軍,遼軍主將蕭撻凜,帶了五千騎兵繞去了城西,那邊只有三百守軍,怕是……”
話沒說完,帳外就傳來一陣馬蹄聲,緊接著是士兵的呼喊:“將軍!城西告急!遼軍快攻進來了!”
曹利用猛地攥緊腰間的佩劍,劍鞘撞在案角,發出“噹啷”一聲響。他快步走到帳門口,掀簾一看,城西方向已經冒起了黑煙,隱約能聽到廝殺聲。他回頭對周毅喊:“你帶兩千人守著正門,我去城西!”
“將軍!不可!”范仲淹連忙拉住他,“蕭撻凜驍勇善戰,你要是出事,澶州就完了!不如再調些兵力……”
“沒時間了!”曹利用甩開他的手,翻身上馬,身後親兵立刻跟上,一行人馬踏著積雪往城西衝。馬蹄踩在雪地上,濺起一片片雪沫,寒風灌進衣領,凍得人骨頭都疼,可沒人敢放慢速度——城西一破,遼軍就能長驅直入,城裡的百姓和士兵,都得死。
城西的城門已經被遼軍的攻城錘砸得裂開了縫,守軍拿著刀槍拼命抵抗,可遼軍人多勢眾,一個個跟餓狼似的往上衝,守軍很快就落了下風,死傷慘重。蕭撻凜坐在馬上,手裡拿著長槍,嘴角勾著冷笑,看著城門一點點被砸開。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傳來,曹利用帶著親兵殺了過來。他手持長槍,一馬當先,長槍刺穿一個遼兵的胸膛,把人挑在半空,甩到地上。親兵們緊隨其後,跟遼軍殺在了一起,原本快要崩潰的守軍見主將到了,頓時來了勁,又拿起刀槍衝了上去。
蕭撻凜見曹利用來了,眼睛一亮,拍馬迎了上去:“曹利用,本將找你好久了!今日定要取你首級!”
“廢話少說!”曹利用大喝一聲,長槍直刺蕭撻凜胸口。蕭撻凜側身躲開,長槍擦著他的鎧甲劃過,火星四濺。兩人你來我往,打得難解難分,長槍碰撞的聲音、馬蹄聲、廝殺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發麻。
打了約莫半個時辰,曹利用漸漸體力不支——他已經三天沒閤眼了,一直守在城頭,連口熱飯都沒好好吃。蕭撻凜看出了他的破綻,猛地一長槍掃向他的馬腿,戰馬吃痛,嘶鳴一聲,把曹利用甩了出去。
曹利用摔在雪地上,胸口一陣劇痛,剛想爬起來,蕭撻凜的長槍就抵在了他的脖子上。遼軍見主將擒了曹利用,都歡呼起來,守軍則一個個僵在原地,手裡的刀槍都快握不住了。
蕭撻凜俯身,看著曹利用,語氣囂張:“曹利用,你要是肯投降,本將還能饒你一命,讓你在遼營裡當個官;要是不肯,今日就把你斬了,再踏平澶州!”
曹利用咬著牙,剛想開口罵他,就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車軲轆聲,一輛青色的馬車衝破遼軍的防線,往這邊趕。馬車伕揮著鞭子,嘴裡喊著:“都讓開!別擋路!”
蕭撻凜皺了皺眉,吩咐手下:“把那馬車攔下來!”
兩個遼兵立刻衝上去,剛要伸手攔車,馬車裡就飛出一把匕首,精準地刺中一個遼兵的手腕,另一個遼兵還沒反應過來,馬車伕一鞭子抽在他臉上,把人抽倒在地。馬車徑直衝到曹利用面前,車簾掀開,一個穿著淡紫色襦裙的女子走了下來。
女子約莫二十歲,頭髮用一支玉簪挽著,臉上沒施粉黛,卻難掩清麗,手裡還拿著一個錦盒。她走到蕭撻凜面前,絲毫不怕,語氣平靜:“蕭將軍,我有個賭局,想跟你賭一把。”
蕭撻凜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一個女子,也敢跟本將賭?賭甚麼?”
“就賭曹將軍的命,還有澶州的安危。”女子指了指曹利用,又指了指城頭,“我賭三日後,遼軍會主動撤兵,還會跟大宋議和,割讓幽州三城。要是我贏了,你放了曹將軍,立刻帶兵離開;要是我輸了,我隨你處置,曹將軍也任憑你殺剮,如何?”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遼軍現在佔盡優勢,怎麼可能主動撤兵議和?還割讓幽州三城?這女子怕不是瘋了。
曹利用也急了,掙扎著說:“姑娘,你別胡鬧!快走吧,這裡危險!”
女子沒理他,只是看著蕭撻凜,等著他的答覆。蕭撻凜盯著女子看了半天,見她眼神堅定,不像是在說空話,心裡竟有些猶豫——他這次帶軍南下,本是想趁大宋兵力空虛,拿下澶州,可沒想到宋軍抵抗得這麼頑強,遼軍也死傷不少,而且糧草快不夠了,要是再拖下去,確實不利。他想了想,說道:“好,本將跟你賭!要是三日後你輸了,本將不僅要殺了曹利用,還要把你擄回遼營,做我的妾室!”
“一言為定。”女子伸出手,蕭撻凜也伸出手,兩人擊掌為誓。蕭撻凜隨即吩咐手下:“把曹利用帶下去,好好看管,別讓他死了!”
遼兵把曹利用押下去後,女子轉身走到馬車旁,對曹利用說:“曹將軍放心,三日後,我定會救你出去。”
曹利用看著女子的背影,心裡滿是疑惑——他根本不認識這個女子,她為甚麼要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救自己?還跟蕭撻凜打了這麼一個不可能贏的賭?
女子回到馬車裡,馬車伕立刻揮鞭,往城裡趕。剛進城門,范仲淹就迎了上來,連忙問道:“姑娘,你是誰?你跟蕭撻凜賭的事,能成嗎?”
女子掀開車簾,說道:“範大人,我叫蘇婉,是樞密院蘇大人的女兒。三日後的事,範大人只管等著看戲就是,眼下先把城裡的守軍安頓好,救治傷員,補充糧草。”
范仲淹一聽她是樞密院蘇頌的女兒,心裡頓時有了底——蘇頌在朝中頗有威望,訊息靈通,蘇婉既然敢這麼賭,肯定有把握。他連忙點頭:“好,我這就去安排!”
蘇婉回到范仲淹安排的住處,剛坐下,丫鬟就端來一杯熱茶。她喝了一口茶,才覺得凍得發僵的身子暖和了些。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丫鬟開門一看,是周毅,手裡還拿著一套男子的衣服。
“蘇姑娘,”周毅把衣服遞過去,“範大人說,城裡不安全,讓你換上男裝,方便行事。”
蘇婉接過衣服,點了點頭:“多謝周副將。”
周毅走後,蘇婉換上男裝,又把頭髮束起來,看起來像個清秀的書生。她交代丫鬟在屋裡等著,自己則帶著錦盒,往關押曹利用的地方走去。
關押曹利用的地方是一間廢棄的柴房,門口有兩個士兵看守。見蘇婉來了,士兵連忙行禮:“蘇姑娘。”
蘇婉點了點頭:“開門,我要見曹將軍。”
士兵開啟門,蘇婉走了進去。柴房裡很冷,地上鋪著一層稻草,曹利用正靠在牆上,臉色蒼白,胸口的傷口還在滲血。聽到腳步聲,他抬頭,見是蘇婉,愣了一下:“姑娘,你怎麼來了?你跟蕭撻凜賭的事,到底有甚麼把握?”
蘇婉走到他面前,開啟手裡的錦盒,裡面放著一枚玉印,還有一封信。她拿起玉印,遞給曹利用:“這是遼太后蕭綽的私印,我父親透過暗線,從遼營裡得來的。那封信,是蕭綽寫給蕭撻凜的密信,信裡說,遼軍糧草已斷,要是三日內拿不下澶州,就立刻撤兵,否則恐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曹利用接過玉印,仔細看了看——這玉印做工精緻,上面刻著遼文,確實是蕭綽的私印。他又拿起信,看完後,心裡的疑惑終於解開了:“原來如此,難怪你敢跟蕭撻凜賭。可你怎麼把這些東西交給蕭撻凜?他要是不信怎麼辦?”
“明日我會親自去遼營,把這些東西給他看。”蘇婉收起錦盒,又從懷裡掏出一瓶藥膏,遞給曹利用,“這是我父親給我的金瘡藥,你敷在傷口上,好得快些。三日後,我會讓蕭撻凜放你回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商議議和的事。”
曹利用接過藥膏,心裡滿是感激:“蘇姑娘,這次多虧了你,要是澶州能保住,我曹利用定當報答你。”
蘇婉笑了笑:“曹將軍言重了,保家衛國,是我們大宋子民的本分,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日還要去遼營。”
說完,蘇婉就轉身離開了柴房。回到住處,她沒敢休息,而是坐在案前,寫了一封信,讓丫鬟交給范仲淹,讓他提前做好議和的準備,再調些兵力到城外,以防蕭撻凜反悔。
第二天一早,蘇婉就帶著錦盒,獨自去了遼營。遼兵見是她,連忙通報蕭撻凜。蕭撻凜正在帳裡跟手下商議戰事,聽說蘇婉來了,連忙讓人把她帶進來。
蘇婉走進帳裡,直接把錦盒放在案上,開啟:“蕭將軍,你先看看這些東西,再跟我談賭局的事。”
蕭撻凜疑惑地拿起玉印和信,仔細看了起來。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玉印是太后的私印,不會有錯,信上的字跡也是太后的,而且信裡提到的糧草情況,跟遼營的實際情況一模一樣。他手裡的信,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怎麼可能?”蕭撻凜聲音發顫,他一直以為太后會派糧草過來,沒想到糧草已經斷了,還讓他撤兵。
“沒甚麼不可能的。”蘇婉語氣平靜,“蕭將軍,你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後方檢視,看看糧草是不是真的斷了。現在遼軍死傷慘重,士兵們思鄉心切,要是再繼續打下去,不用我們大宋動手,遼軍自己就會亂起來。到時候,你不僅拿不下澶州,還會賠上自己的性命,甚至連累遼太后,你覺得划算嗎?”
蕭撻凜沉默了——蘇婉說的沒錯,要是糧草真的斷了,再拖下去,後果不堪設想。他想了想,說道:“我派人去後方檢視,要是情況屬實,本將就撤兵議和;要是你騙我,本將定不饒你!”
“蕭將軍儘管去查,我就在這裡等你訊息。”蘇婉找了個椅子坐下,神色坦然。
蕭撻凜立刻派了兩個心腹去後方檢視,自己則在帳裡來回踱步,心裡焦躁不安。蘇婉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茶,慢慢喝著,絲毫不受影響。
直到傍晚,派去的人才回來,跪在地上,語氣沮喪:“將軍,後方的糧草真的斷了,而且有不少士兵已經開始逃跑了!”
蕭撻凜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他扶著案角,緩了半天,才看向蘇婉:“你贏了,本將明日就撤兵,派人跟大宋議和,割讓幽州三城。”
“蕭將軍倒是爽快。”蘇婉站起身,“那曹將軍,還請蕭將軍明日一併放了,我們也好順利議和。”
“好,明日我會放了他。”蕭撻凜擺了擺手,“你先回去吧,明日我會派人去跟範大人接洽。”
蘇婉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遼營。回到澶州,她立刻去見范仲淹和周毅,把遼營的情況說了一遍。范仲淹和周毅都鬆了口氣,連忙安排人準備議和的事宜,又派人去告訴曹利用,讓他放心。
第三天一早,遼軍果然開始撤兵,蕭撻凜讓人把曹利用送到了城下,還派了使者,跟著曹利用一起進城,商議議和的細節。
曹利用回到城裡,第一件事就是去見蘇婉。此時蘇婉正在城頭,看著遼軍的隊伍漸漸遠去,曹利用走到她身邊,輕聲說道:“蘇姑娘,謝謝你。”
蘇婉回頭,笑了笑:“曹將軍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城裡的守軍,還有那些為了保家而犧牲計程車兵。”
曹利用看著蘇婉的側臉,陽光灑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溫柔。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異樣的情愫,想說些甚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議和的事宜很順利,遼軍不僅撤了兵,還真的割讓了幽州三城,雙方約定,日後互不侵犯,互通貿易。訊息傳到汴京,皇帝大喜,下旨嘉獎曹利用、范仲淹等人,還特意召蘇婉進京,想要封她為公主。
蘇婉卻拒絕了,她對傳旨的太監說:“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不敢受此殊榮,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曹利用知道後,心裡更加敬佩蘇婉。他向皇帝請旨,想要娶蘇婉為妻,皇帝欣然同意,還親自為他們賜婚。
大婚那天,澶州城裡張燈結綵,百姓們都出來看熱鬧,紛紛稱讚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曹利用穿著紅色的喜服,騎著高頭大馬,去蘇婉的住處接親。蘇婉穿著紅色的嫁衣,蓋著紅蓋頭,被曹利用扶上馬車,往帥帳走去。
帥帳里布置得很喜慶,紅燭高照,喜字貼滿了各處。拜完天地後,賓客們都散去了,帳裡只剩下曹利用和蘇婉。曹利用走到蘇婉面前,輕輕掀開她的紅蓋頭,看著她嬌羞的臉龐,心裡滿是歡喜。
他握住蘇婉的手,輕聲說道:“婉婉,以後有我在,我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蘇婉點了點頭,靠在他懷裡。紅燭搖曳,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晃動,帳裡的氣氛漸漸變得曖昧起來。曹利用低頭,吻上蘇婉的唇,蘇婉沒有抗拒,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的吻越來越深,手輕輕撫過她的後背,蘇婉的身子微微顫抖,卻主動摟住了他的脖子。
帳外的風還在刮,可帳裡卻溫暖如春。曹利用小心翼翼地把蘇婉抱到床上,解開她的嫁衣,動作溫柔得像對待稀世珍寶。蘇婉的肌膚白皙如雪,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睜開眼睛,看著曹利用,眼裡滿是情意。曹利用俯身,吻遍她的額頭、眉眼、臉頰,最後停在她的唇上,輕聲說道:“婉婉,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蘇婉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住他,把自己完全交給了他。帳裡的紅燭燃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時,才漸漸熄滅。
婚後,曹利用和蘇婉的日子過得很幸福。曹利用依舊鎮守澶州,蘇婉則在府裡打理家事,還經常去軍營裡看望士兵,給他們送些衣物和藥品,士兵們都很敬重她。
有時候,曹利用會帶著蘇婉去城頭,看著澶州的百姓安居樂業,田裡的莊稼長勢喜人。曹利用會握住蘇婉的手,說道:“婉婉,要是當初沒有你,澶州早就沒了,我也活不到今天。”
蘇婉靠在他肩上,輕聲說道:“我們是夫妻,本就該互相扶持。只要能守住這大宋的山河,讓百姓們過上好日子,我們受點苦,又算得了甚麼?”
這年冬天,澶州又下了雪,和去年遼軍攻城時一樣大。可這次,城頭沒有了廝殺聲,只有百姓們的歡聲笑語。曹利用和蘇婉站在城頭,看著漫天飛雪,心裡滿是安寧——他們用一場賭局,守住了一座城,護住了一方百姓,也守住了彼此的幸福。
後來,這件事漸漸傳到了民間,百姓們都把蘇婉當成了女英雄,還編了歌謠傳唱。有人說,蘇婉是上天派來救澶州的;有人說,曹利用和蘇婉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他們的愛情,比山河更堅固。
而曹利用和蘇婉,依舊鎮守在澶州,守護著大宋的邊疆,守護著百姓的安寧。每年冬天,下雪的時候,他們都會一起去城頭,看著雪花飄落,想起那年的澶淵賭局,想起他們一起走過的日子,心裡滿是甜蜜和幸福。
多年後,曹利用被調回汴京任職,官至樞密使,蘇婉也隨他一同遷居京城。皇帝念及他們當年守澶州的功勞,特意在皇城根下賜了一座宅院,院子裡種著蘇婉最愛的臘梅,每到冬天,滿院飄香。
曹利用回京後,依舊保持著在軍中的習慣,天不亮就起身處理公務,忙到深夜才回家。蘇婉從不多言,只是每天都會提前溫好飯菜,等他回來一起吃;若是他回來得晚,就守在燭火旁,一邊縫補他的舊衣,一邊等他,桌上的熱茶換了一杯又一杯,從不會涼。
這天夜裡,曹利用處理完公務回家,剛進院門,就見蘇婉正站在臘梅樹下,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棉袍,手裡拿著一盞燈籠,燈籠的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得像浸了溫水。他快步走過去,脫下身上的披風,裹在蘇婉身上:“這麼晚了,怎麼不在屋裡等?外面風大,仔細凍著。”
蘇婉抬頭看他,手裡遞過一塊溫熱的帕子:“知道你今日要審遼軍的奸細,肯定累壞了,給你擦把臉,飯菜在鍋裡溫著,我去給你盛。”
曹利用接過帕子,擦了擦臉,跟著她走進屋。桌上擺著四菜一湯,都是他愛吃的——醬肘子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清炒時蔬脆嫩爽口;還有一碗羊肉湯,飄著幾片蔥花,熱氣騰騰。他坐下後,蘇婉給他盛了一碗湯,又給他夾了一塊肘子:“快嚐嚐,今日燉了兩個時辰,應該合你胃口。”
曹利用喝了一口湯,暖意從喉嚨一直傳到心底。他放下湯碗,看著蘇婉:“婉婉,這些年,辛苦你了。”
蘇婉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慢吃著飯:“不辛苦,你在外頭為大宋操勞,我在家裡把日子過好,不讓你分心,就是我該做的。”
兩人正吃著飯,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曹利用的下屬李參軍,手裡拿著一份密報,神色慌張:“大人,不好了!遼軍又在邊境蠢蠢欲動,還派人送了一封信來,說要收回當年割讓的幽州三城,否則就再次南下,攻打澶州!”
曹利用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放下筷子,接過密報,快速看了一遍。密報上的字跡潦草,語氣囂張,還帶著威脅的意味。他皺了皺眉,站起身:“我去趟樞密院,跟幾位大人商議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蘇婉也跟著起身,拿起牆上的披風,再次給他裹緊,又把一盞新的燈籠遞給他,“夜裡路滑,小心些。”
曹利用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一起走出了院門。夜色深沉,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去,只有巡夜計程車兵提著燈籠,來回走動,嘴裡喊著“小心火燭”的口號。兩人並肩走著,腳步聲在空曠的街上格外清晰,曹利用的手很暖,緊緊握著蘇婉的手,從沒有鬆開過。
到了樞密院,幾位大臣已經在等著了,桌上擺著邊境送來的軍報,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愁容。見曹利用和蘇婉來了,眾人連忙起身行禮,蘇婉微微頷首,站在曹利用身後,沒有說話。
“曹大人,你可來了!”戶部尚書王旦拿起一份軍報,遞了過去,“遼軍這次派了十萬大軍,主將是蕭撻凜的兒子蕭兀顏,這小子比他爹還勇猛,已經攻佔了邊境的兩個小鎮,殺了不少百姓和士兵,再這麼下去,澶州又要危險了!”
曹利用接過軍報,仔細看了看,又把遼軍送來的信放在桌上:“遼軍想要收回幽州三城,這絕不可能!當年的議和文書還在,有遼太后的私印,還有兩國官員的簽字,豈能說改就改?蕭兀顏這是故意挑事,想要試探我們大宋的底線。”
“可現在邊境兵力不足,要是遼軍真的攻打澶州,我們怕是抵擋不住啊!”兵部侍郎李諮嘆了口氣,“上次守澶州,多虧了蘇姑娘的計策,這次……”
他話沒說完,就看向蘇婉,眾人也紛紛看向她,眼裡滿是期盼。蘇婉往前站了一步,語氣平靜:“各位大人不用急,蕭兀顏雖然勇猛,卻性子急躁,不懂謀略,這是他的軟肋。而且遼軍這次南下,看似聲勢浩大,實則糧草不足——去年遼地鬧旱災,莊稼減產,根本養不起十萬大軍,他們最多撐一個月,就會糧草斷絕。”
“蘇姑娘怎麼知道遼地鬧旱災?”王旦疑惑地問。
“我父親在遼地有暗線,每月都會送訊息回來。”蘇婉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這是昨日剛送來的訊息,上面寫著遼軍的糧草只夠維持二十天,而且士兵們大多不願意打仗,軍心渙散,只要我們應對得當,就能不戰而勝。”
曹利用拿起紙條,看完後,心裡有了主意:“既然如此,我們分三步走。第一,派周毅帶五萬大軍,火速趕往澶州,加固城防,安撫百姓,讓遼軍知道我們有抵抗的決心;第二,派使者去遼營,拿著當年的議和文書,斥責蕭兀顏違約,讓他立刻撤兵,否則就聯合西夏,夾擊遼軍;第三,讓戶部儘快調運糧草,送到邊境,支援周毅的大軍,同時安撫好邊境的百姓,不讓他們恐慌。”
眾人聽了,都紛紛點頭:“曹大人的計策好!就這麼辦!”
接下來的幾日,眾人各司其職,周毅帶著大軍日夜兼程,趕往澶州;使者拿著議和文書,去了遼營;戶部也加快了調運糧草的速度,一批批糧草從汴京出發,運往邊境。
蘇婉則留在府裡,整理父親留下的遼地情報,每天都會把最新的訊息整理好,送到樞密院,給曹利用和大臣們參考。有時候,曹利用忙得沒時間回家,她就親自把飯菜送到樞密院,看著他吃完,再把他換下的髒衣服帶回家洗。
這天,使者從遼營回來,帶來了蕭兀顏的答覆——他不僅不肯撤兵,還把使者罵了一頓,說要在三日後攻打澶州,讓大宋交出幽州三城,否則就踏平汴京。
曹利用聽了,氣得拍案而起:“蕭兀顏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看來不給他點顏色看看,他是不會服軟的!”
蘇婉這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情報:“曹大人,不用急。蕭兀顏雖然嘴上強硬,心裡卻慌得很——他派了不少人去後方催糧草,可後方根本沒有糧草可送,現在遼軍計程車兵已經開始抱怨了,甚至有不少人偷偷逃跑。我們只要再添一把火,他就會主動撤兵。”
“怎麼添火?”曹利用看向她。
“讓周毅派一支精銳騎兵,繞到遼軍的後方,燒掉他們的糧草營。”蘇婉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點,“遼軍的糧草營設在離澶州五十里的黑風山,那裡只有一千守軍,防守薄弱,只要周毅動作快,一定能成功。”
曹利用眼前一亮,立刻提筆寫了一封密信,讓人快馬加鞭送到澶州,交給周毅。
周毅收到密信後,立刻挑選了五千精銳騎兵,趁著夜色,繞到黑風山。遼軍的守軍根本沒想到宋軍會來偷襲,一個個睡得正香,周毅帶著士兵,輕鬆就攻破了糧草營,點燃了火把。
火借風勢,很快就蔓延開來,整個糧草營都被大火籠罩,濃煙滾滾,幾里地外都能看到。遼軍計程車兵被火光驚醒,看到糧草營著火,都慌了神,紛紛跑去救火,可火勢太大,根本救不下來,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糧草被燒得一乾二淨。
蕭兀顏得知糧草營被燒的訊息後,氣得當場吐血。他知道,沒有了糧草,十萬大軍根本撐不了幾天,要是再留在邊境,只會全軍覆沒。他沒辦法,只能下令撤兵,還派人給曹利用送了一封信,道歉認錯,說以後再也不敢違約,願意繼續遵守當年的議和約定。
訊息傳到汴京,皇帝大喜,下旨嘉獎曹利用、蘇婉、周毅等人,還特意設宴,邀請他們入宮赴宴。
宴會上,皇帝親自給曹利用和蘇婉斟酒:“曹愛卿,蘇愛卿,當年你們用一場賭局守住澶州,如今又用謀略逼退遼軍,你們真是大宋的功臣啊!朕要賞你們,你們想要甚麼,儘管說!”
曹利用站起身,躬身說道:“陛下,臣所求的,從來不是賞賜,而是大宋的山河無恙,百姓的安居樂業。如今遼軍已退,邊境安寧,這就是對臣最好的賞賜。”
蘇婉也跟著起身:“陛下,臣女和曹大人一樣,只求大宋長治久安,百姓幸福安康,賞賜就不必了。”
皇帝聽了,更加敬佩他們,當即說道:“好!好一個山河無恙,百姓安康!既然你們不要賞賜,那朕就下旨,追封蘇愛卿的父親蘇頌為忠勇侯,以表彰他為大宋做出的貢獻!”
蘇婉聽了,眼裡泛起淚光,躬身謝恩:“謝陛下!”
宴會結束後,曹利用牽著蘇婉的手,走出皇宮。夜色裡,皇宮的燈火璀璨,映得兩人的身影格外修長。蘇婉靠在曹利用肩上,輕聲說道:“父親要是知道了,肯定會很高興的。”
曹利用握緊她的手:“會的,他一直都希望大宋能安寧,如今願望實現了,他在天之靈,也能安息了。”
回到宅院後,蘇婉發現,院子裡的臘梅開得更豔了,滿院的香氣,讓人心裡暖暖的。曹利用牽著她走到臘梅樹下,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開啟,裡面是一支玉簪,玉簪上雕刻著一朵臘梅,栩栩如生,還鑲嵌著幾顆小小的珍珠。
“知道你喜歡臘梅,特意讓人做的。”曹利用拿起玉簪,輕輕插在蘇婉的髮髻上,“婉婉,謝謝你這些年陪著我,不管是在澶州的艱難歲月,還是在汴京的安穩日子,有你在,我心裡就踏實。”
蘇婉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玉簪,轉身抱住曹利用,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能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她輕聲說道:“曹利用,不管以後是風是雨,我都會陪著你,陪著你守護大宋的山河,守護我們的家。”
曹利用緊緊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感受著她的體溫,心裡滿是安寧。院子裡的臘梅隨風搖曳,花瓣落在兩人身上,像撒了一層碎雪。
日子一天天過去,曹利用和蘇婉的感情越來越深,後來,蘇婉還生下了一個兒子,曹利用給孩子取名曹念澶,意思是思念澶州,思念他們一起守過的城,一起走過的歲月。
曹念澶從小就聰明伶俐,受父母的影響,對兵法很感興趣,經常跟著曹利用去軍營,聽士兵們講當年守澶州的故事。每次聽到蘇婉用賭局逼退蕭撻凜的情節,他都會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蘇婉:“娘,你當年真的那麼厲害嗎?”
蘇婉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不是娘厲害,是當年有很多人一起努力,有你爹,有範大人,有周叔叔,還有那些為了保家而犧牲計程車兵,是大家一起,才守住了澶州,守住了我們的家。”
曹念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握緊小拳頭:“娘,我以後也要像爹和娘一樣,做一個保家衛國的人,不讓敵人欺負我們大宋!”
曹利用和蘇婉聽了,都笑了,眼裡滿是欣慰。
多年後,曹念澶長大成人,考取了武狀元,被派往澶州鎮守邊疆,成為了新一代的守將。他像當年的曹利用一樣,治軍嚴明,愛護百姓,遼軍再也不敢輕易來犯,澶州的百姓安居樂業,日子過得越來越紅火。
而曹利用和蘇婉,則在京城裡安享晚年。每年冬天,臘梅盛開的時候,他們都會一起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泡上一壺熱茶,看著滿院的臘梅,聊著當年的往事——聊澶州城頭的風雪,聊跟蕭撻凜的賭局,聊燒遼軍糧草營的驚險,聊那些一起並肩作戰的日子。
有時候,曹利用會握著蘇婉的手,輕聲說道:“婉婉,這輩子能遇見你,能跟你一起守護大宋的山河,是我最大的幸運。”
蘇婉靠在他肩上,看著飄落的臘梅花瓣,輕聲回應:“我也是。”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安詳。他們的愛情,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卻在一次次並肩作戰、相互扶持中,變得比山河更堅固,比歲月更綿長。
而“澶淵賭局”的故事,也一代代傳了下去,成為了大宋民間最動人的傳說——人們說,有一位將軍,有一位女子,用一場賭局,守住了一座城,護住了一方百姓,也守住了一段跨越山河的愛情,這段愛情,與大宋的山河同在,與百姓的安寧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