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映禮的燈光還沒暗下來，後臺休息室已經熱鬧得像過年。
周溯靠在沙發上，手裡轉著瓶礦泉水，看著對面那三位，嘴角笑意壓都壓不住。
“寧導，你們哥幾個這麼會玩，怎麼不喊上我？”
寧皓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前幾天的事，圈裡人都知道——寧皓、徐崢、黃渤深夜泡吧，身邊圍著一群年輕姑娘，被娛記拍了個正著，第二天就上了頭條。
照片裡三人笑得跟撿了錢似的，姑娘們青春靚麗，畫面活像某種不正經的團建。
“是徐崢組的局。”
寧皓趕緊撇清，撓撓頭，一臉無辜，“我啥也沒幹，回去腰子都快廢了。”
黃渤樂了，露出一口白牙：“老寧你不行啊，得多整點枸杞，那可是男人的加油站。”
徐崢坐在旁邊，臉皮比寧皓厚多了，推了推眼鏡，慢悠悠開口：
“就幾個中戲、北舞的小姑娘，周導，下次帶你一個。”
他語氣坦然，像是在說“下次請你吃飯”。
周溯看了他一眼，沒接話，只“呵呵”了一聲。
這聲“呵呵”意味深長。
徐崢摸摸光頭，識趣地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周溯轉頭看向寧皓：“你那本子弄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寧皓一下子來了精神，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年初嶽小軍離婚，我帶他出去散心，從北京開車到北海，一路上看風景、遇姑娘——靈感就來了。”
他眼睛發亮，像是憋了很久終於找到人傾訴：
“《心花路放》，就叫這個名。
一個離婚的老實人，被哥們兒拉著去大理豔遇，一路上的事兒。”
他指著徐崢和黃渤：“這回咱仨一起搞，演員就定他們倆。
資金這塊——”
他頓了頓，看向周溯，笑容裡帶著點討好：
“周老闆得支稜一下。”
周溯擺擺手，語氣隨意：“錢不是事兒。”
寧皓眼睛更亮了。
“一個離婚的老實人耿浩，一個浪蕩的郝義，角色咋分？”
徐崢立刻接話，語速都快了幾分：“我演耿浩，這角色有意思。”
“那郝義就讓勃兒上。”
周溯沒接話，盯著他倆看了半天。
徐崢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正想說甚麼，周溯開口了：
“換一下。勃哥演耿浩，徐崢演郝義。”
“啊？”
徐崢懵了，光頭在燈光下反著光，一臉困惑：
“為啥？”
周溯看著他，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事實：
“因為你看著比較無恥。”
休息室安靜了一秒。
然後黃渤笑出了聲。
“周導看人真準！”他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你瞅著就夠無恥的。”
徐崢不樂意了，嘟囔著反駁：“靠，哪無恥了？我明明老實得很。”
沒人理他。
寧皓也笑了，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周溯這個提議，乍一聽離譜，仔細一想，還真他媽有道理。
現實裡的黃渤，情商高得離譜，連林志玲都跟他交好，可那張臉往那兒一放，觀眾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個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實人，受氣包，吃苦耐勞的那種。
徐崢呢？
模樣周正，但眉眼間自帶一股精明勁兒，笑起來都像在算計甚麼。
讓他演個浪蕩的光頭，一路撩妹一路坑兄弟——
越想越帶感。
寧皓咧嘴一笑：“我覺得周導說得沒毛病。”
徐崢撓了撓光溜溜的腦袋，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三人談笑間，角色就這麼定了。
外頭首映禮快開始了，工作人員敲門進來提醒。
周溯站起身，拍了拍寧皓的肩膀：“本子差不多了發我看看，資金的事回頭細聊。”
寧皓點頭，臉上笑意止都止不住。
幾人往外走，路過走廊，正看見臺上李冰冰跟董子建互動。
她當眾親了董子建臉頰一下，大大方方對著鏡頭說：
“這是我捏著臉蛋長大的弟弟，祝票房大賣！”
臺下譁然一片，閃光燈亮成海。
周溯腳步頓了頓，看了一眼。
王京花站在臺下，笑得一臉欣慰。
進入資本時代，娛樂圈的片酬漲得離譜。
楊冪、劉詩詩這種頂流小花，今年都上了福布斯名人榜，一年幾千萬跟玩似的。
次一等的明星，年入幾百萬也輕輕鬆鬆。
圈裡人常說一句話：站在風口上，豬都能飛。
飛起來的豬，有的一輩子沒見過這麼多錢，飄了，炫了，翻車了。
但也有精明的，知道自己怎麼飛起來的，更知道怎麼讓下一代接著飛。
王京花就是後者。
兒子董子建，出生就在終點線。
剛出道，老媽安排的資源就排著隊送上來。
今天這場首映禮，一二線明星來了半壁江山——
陳道明、夏雨、高群書、宋佳、李冰冰，連甯浩、黃渤、徐崢都特地趕來捧場。
周溯收回目光，跟著人群往大廳走。
倪妮跟在他身側，低聲問：“老闆，你一會兒還回來嗎？”
周溯搖搖頭：“不回了，打個招呼就走。”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那個《心花路放》的本子，你記一下，回頭盯緊點。”
倪妮點頭，在腦子裡默默加上一筆。
大廳裡燈光璀璨，首映禮即將開始。
周溯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臺上那個青澀的年輕人，被一群人圍著、捧著、推著，走向他的第一部電影。
他笑了笑，沒說話。
投胎這門技術活，有時候比演戲重要多了。
電影放完，燈光亮起。
周溯坐在後排，看著臺上那群青澀的年輕人鞠躬致謝，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熱熱鬧鬧的。
董子建站在中間，笑得有點拘謹，但眼睛亮。
片子比他預想的好。
講的是一個男生因為失戀高考落榜，進了火箭班復讀，身邊圍著一群各有各問題的同齡人——早戀的、捱揍的、被家裡逼瘋的、想放棄自己的。
故事不復雜，但紮實。
青春片最難拍的不是甜，是疼。
這部片子懂這個道理。
只是——
周溯掃了眼片尾字幕，心裡默默估算。
成本有限。主演裡就秦海璐有點名氣，剩下的全是素人面孔。
到時候院線排片，估計高不了。
他站起身，趁人群還沒散，從側門悄悄退了出去。
車在夜色裡穿行，霓虹燈從車窗外掠過。
手機響了。
倪妮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老闆，蔣經理找你彙報工作。”
“讓她過來。”
二十分鐘後，蔣雪糅坐進車裡，依舊是一身幹練的套裙，檔案遞過來的時候，手指乾淨利落。
“《何以笙簫默》定在國慶開播。”
她翻開第一頁，“《請回答1988》跟蘇省臺、芒果臺談好了，開年播。”
周溯接過檔案，低頭掃了一眼。
《何以笙簫默》，成本近6000萬，首輪賣了5400萬，被蘇省和魔都衛視聯手拿下。
價格沒上去，他心裡有數——王凱咖位還不夠，單靠唐嫣一個人扛劇，能賣到這個數已經不錯了。
加上影片網站版權、廣告植入、衍生品，肯定虧不了。
《請回答1988》這邊就好看了。
20集，首輪賣了4400萬，直接回本還小賺一筆。
這系列口碑一直穩，加上劉詩詩主演，關注度從一開始就沒低過。
“你看著安排就行。”
周溯把檔案遞回去，手指在腿上輕輕敲了敲，“《最好的我們》和《微微一笑很傾城》籌備得怎麼樣？”
蔣雪糅翻到下一頁，語速平穩：
“趙麗穎還有部戲沒結束，朱一龍的檔期在協調。
娜札在《古劍奇譚》的戲份快殺青了，就等陳曉那邊。”
周溯揉了揉額角。
《古劍奇譚》。
那邊還等著楊冪的檔期。
“古劍劇組你去盯盯，催催進度。”
蔣雪糅點頭，筆尖在本子上快速劃過。
車裡安靜了幾秒。
周溯靠在座椅上，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年手下藝人的行程單——
陳曉，今年三部戲連軸轉，怕是過年都得泡在劇組。
李沁，剛結束《烈日灼心》的戲份。
趙麗穎，馬上要進《最好的我們》組。
唐嫣，接下來一部劇一部電影連著上。
王凱、高葉、熱依扎，戲約不斷。
楊冪——
他頓了頓，腦海裡閃過那張臉。
馬上要進《夏洛特煩惱》組，接著還要拍光線和鄧超的《分手大師》。
一個接一個，連口氣都不帶喘的。
周溯忽然笑了一下。
圈子裡有句話，紅了就別想喘口氣。
以前聽著像調侃，現在看自己手下這幫人，才知道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