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擺在桌上，周溯掃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
《青春派》首日排片7%，票房摸到400萬。
擱現在電影市場這起飛的光景，這數算不上大爆，但對一部小成本青春片來說，夠體面了。
上座率不錯，口碑也穩，首週末過千萬不是問題。
“嘖。”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報表。
出道就拿魔都電影節最佳新人，王京花這路子鋪得，是真穩。
倪妮在旁邊整理檔案，聽見他這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溯沒多說，目光移到另一份資料上。
《殺破狼2》下映之後，暑期檔後半段成了好萊塢的戰場。
《環太平洋》，4.5億。
《速度與激情6》，4.2億。
《驚天危機》，勉強破億。
前兩部打得頭破血流，雙雙破四，只是都快走到尾聲了。
倒是有一部片子冒了出來——
范冰冰跟金依萌合作的《一夜驚喜》，首日1200萬。
小驚喜。
周溯正想著，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範老師。
他接起來，那邊聲音慵懶，帶著點笑意：“周導，在忙？”
“忙著想你。”
“嘴這麼甜，那我上來坐坐？”
周溯看了眼時間，剛要說話，那邊已經掛了。
他放下手機，衝倪妮抬了抬下巴：
“範老師來了，你下去接一下。”
倪妮應了一聲，起身出去。
高跟鞋叩擊地面的聲音，從電梯口一路響進來。
清脆，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倪妮把人領進辦公室，關上門，回到自己座位。
她拿起筆，轉了兩圈，又放下。
瞅了眼腕錶。
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眼睛時不時往總裁辦公室的方向瞟。
休息室的門關著。
她低頭繼續轉筆，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然後她看見一個人從電梯裡出來。
光頭，圓臉，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屁顛屁顛直奔總裁辦公室。
倪妮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她趕緊放下杯子，起身攔住：
“徐導，老闆在忙，您稍等。”
徐崢腳步一頓，臉上笑容收了收，但很快又堆起來：
“啊，行行行，我等著，你幫我問問。”
倪妮撥了內線，簡單說了兩句，結束通話後領著人往裡走。
經過休息室門口的時候，她眼神沒忍住，往那邊瞟了一下。
門關得嚴嚴實實。
徐崢倒是沒注意到，他滿腦子都是今天要談的事。
周溯坐在沙發上，腿架在茶几上，手裡端著杯茶。
見人進來，他也沒動，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徐崢坐下，屁股剛沾沙發，就開口了：
“周導，我那天說的事，您考慮得咋樣？”
周溯沒接話，端著茶杯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樂視還是阿里？”
徐崢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鏡，努力讓自己顯得真誠：
“跟阿里都談得差不多了。周導您放心，價格肯定讓您滿意，我來跟那邊溝通。”
周溯放下茶杯，語氣平淡：
“我要續集45%的票房淨收入。”
徐崢臉上的笑僵住了。
“周導，這……這不可能啊。”
他屁股在沙發上挪了挪，往前探了探身，“那邊意思是，一個億買斷後續版權，再加一個點的票房分賬……”
周溯把腿換了個姿勢，看著他，笑了一聲。
“阿里那位是在跟我開玩笑？”
徐崢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泰囧十億票房擺在那兒，續集差不了。”
周溯接過倪妮遞來的茶，又抿了一口，“徐導，看在咱交情上，我給你透個底。”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臉上：
“想買斷囧系列版權，我可以放棄買斷費，你們不用掏錢，咱籤對賭協議。”
徐崢眼睛亮了亮：“怎麼賭？”
“票房6億以下，我拿可分賬的30%，你們直接買斷後續版權。”
“6億以上呢？”
“我要40%的可分賬票房。”
周溯說完，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們接受不了也沒事，大不了等兩年，換演員我自己運作，賺得只會更多。”
徐崢眼角抽了抽。
等兩年？
專案捏在周溯手裡，開不開續集，終究是人家說了算。
他現在談的是買斷，是在爭取主動權。可週溯這話的意思明明白白——你談不攏，我就自己玩。
“不急，你回去慢慢商量。”周溯神態閒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徐崢張了張嘴，腦子裡飛快地轉。
好半天，他才開口：
“我得先跟董總商量下。”
“那改天再談？”
“不用，我這就打。”
徐崢起身出去，在走廊裡打了十多分鐘電話。
回來的時候，額角冒了汗。
他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住語氣裡的激動：
“周導，董總原則上同意。就是不用對賭，給您可分賬票房的30%。”
他頓了頓，開始訴苦：
“畢竟續整合本肯定上去了，還有電影專項基金那些雜七雜八的費用……”
巴拉巴拉，說了一堆。
周溯沒接話，低頭看了眼手錶。
有這個功夫拉扯，還不如跟範老師多待會兒。
他站起身，直接拍板：
“各退一步。”
“6億以下，可分賬的20%；6億以上，35%。”
他看著徐崢，語氣不容商量：
“這是底線。而且我不承擔任何製片成本和義務。你想清楚再回復。”
徐崢愣了兩秒，又出去打電話。
又是十多分鐘。
回來的時候，他滿頭大汗，表情複雜。
這價碼，顯然踩在了他的心理線上。
“周導，我這邊沒意見。”
周溯點點頭，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笑著問：
“怎麼出這麼多汗？”
徐崢擦了擦額角，扯出一個笑：
“外面天熱。”
“續集還放香港那邊拍？”
“對，想把喜劇做得再有點內涵。”
周溯笑了笑，沒接這話茬，只是伸手：
“剩下的讓法務對接吧。”
徐崢握住他的手，臉上的笑終於踏實了：
“合作愉快！”
走出總裁辦公室的時候，他腳步輕快，差點當場笑出聲。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版權在人家手裡，讓點利，本該當。
踏出燭龍大門，陽光直直地照下來，他的光頭鋥亮。
他站定，眯著眼看向前方的路。
從今往後，他也是夠資格上牌桌的人了。